第29节:指标学术



  熊丙奇如果作为会员,就不会有很多实质性的待遇,仅仅是一种荣誉,就目前而言,在很多地方,院士享受副部级待遇。

  顾海兵像奥林匹克竞赛,我们没有必要给拿冠军的运动员一个称号--“院士”,我们可以给他奖励,给他一百万,一千万都可以,但是这种奖励是对事不对人的。这一届奥运会你是冠军,你就是英雄,下一届你拿不到冠军,你就得从这个台上下来。现在当选为院士的很多人都在60岁以上了,不是说60岁以上的人就没有创造力,但是自然规律告诉我们,人随着年龄的增长,尤其60岁以后,根本没有了太大的创造性。这些人当选院士后很难有创造力,很难有重大创造。王选院士自己都说,在他没有得到院士头衔的时候,他非常有创造能力,但是没有人给他任何头衔。但是他50多岁以后基本上就不搞科研了,评院士实际上是总结,也是一个封闭,院士评上以后,已经把他创造的动力给关闭了。中国现在的学术问题,我觉得在很大程度上是由处在所谓中国学术最高层的院士制度所引发的,因为我们的院士的表现可以说并不那么令人满意。如果要维护中国的学术尊严的话,必须对院士制度进行彻底改革,要从上层改起。

  原因12:指标学术

  很多人其实有做学问的理想,可是,现实的制度打破了他们的梦想。

  “十年磨一剑。”我们爱用这样的话来评价一个人对事业的执著,以及最终获取的丰收成果。

  这样的评价,在过去的大学校园,在国外的大学,还是比较贴切的。十年瞄准一个方向潜心研究,十年内可能默默无闻,一点可以“显示”的成果也没有,在旁人看来饱受寂寞折磨,而在十年后,酿成“惊天大发明”。现在,有这样经历、这种精神的人,越来越少。如果有,只可能是漏网之鱼,因为一般来说,要是长期处于没有产出的状态,他早被淘汰了。

  这个时代,时兴一年磨一剑,甚至一年磨N剑。要知道,十年,是一届校长任期的两倍半。

  定指标,领任务,记工分,是领导们最拿手的办法。要在我这里混,一年得交多少货上来。论文、专著、经费、专利,全部折合成“工分”。没完成“工分”,扣钱,甚至走人;完成工分,奖励。大学教授于是被称为“城市农民”。

  办法立刻显示成效,为了完成这“工分”,大家埋头“苦干”,发论文的找杂志请客送版面费,出专著的买书号“自办”发行,搞经费的大肆公关领回扣……反正“羊毛出在羊身上”。盘活资源后,有人“埋头”一年写二十几篇各类论文,申请十几项专利,为学校的发展作出卓越的贡献,也为自己带来诸多好处:位子、房子、票子、车子……

  如此高的产出率,自然让大家兴奋得停不下来,也带动大家积极上进。有一项调查,是针对25岁以下年轻人的职业态度的,这项调查显示,有超过50%的年轻人,认为自己在35岁前将达到自己的事业顶峰。中国的这股快速成才风,看来要劲吹很长一段时间。

  快出成果,早出成果,多出成果,于是我们每年有了那么多成果,成千上万项,数也数不过来。也于是我们的国际竞争力,从第24位“增大到”第31位。当然,我们可以质疑2005年5月这份发自瑞士洛桑国际管理学院(IMD)的《国际竞争力年度报告》(《解读中国内地经济竞争力下滑的真实原因》,邬静娜、屈丽丽,《中国经营报》,2005年5月23日。)并不十分科学。

  对话观点:

  我们一些制度在逼着老师不能安心于学术。

  我们现在评价学校好坏,总是说这个学校有多少教授,每年发表了多少论文,出了多少成果,很显然,学校领导就要从这些方面去追求。

  我们有些学人在追求官位。因为现在只要一当官就有了学术成果。

  对话人:邓伟志

  熊丙奇你认为现在的大学里有多少教师在真正做学问?

  邓伟志做学问一定要耐得住寂寞。现在很多人是在追求表面的火热,但这也不能怪学人。我们的社会整体说来有急功近利的趋向。有一次我听一位朋友说,如果他要评教授,学校的指标要求他两年中一定要写出一本书来,这怎么可能呢?即使写出了,质量如何也值得怀疑。另外,本来用更长时间写出,出版后会产生很大社会影响,现在为了赶时间,草草写就,不是破坏了成果吗?我们一些制度在逼着老师不能安心于学术。我们的评估指标有很多大的问题,应当鼓励一些教授能够静下心来做学问。

  作者补记美国密歇根大学校长柯尔曼教授说,在美国,当大学校长没有什么权力,你不能命令大家干什么,只有鼓励大家干什么。对于教授,校长一般有两项工作,一是从全世界范围内找来最优秀的教授,二是为这些教授创造最好的工作环境。这种方式,在美国证明很管用,但是在中国管不管用,则要结合中国的情况进行深入的探讨。改革管理模式,不是照搬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