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节:特权的民主逻辑



  陈丹青这就又要谈到历史。这五十多年的历史成功地教会大家选择沉默--明天取决于今天,今天是被昨天决定的。我们很难绕开历史,但是我们又很难谈论历史。历史造成今天的问题,然后历史躲开了。在教育领域,在很多领域,我们只能沉默。

  我也在沉默。我说的话其实很有限。在媒体上披露的都是我回国三年内说的话,这两年我不说了,只是这次媒体又给翻出来炒。我沉默两年了。让我这样一个没有资格谈教育的人来大谈教育,我感到很沮丧。

  熊丙奇有一个同事对我说,大学没有问题才奇怪,有问题是很正常的。问题自然会得到解决的,用不着你去操心,也轮不到你去操心。

  陈丹青这就是中国人最伟大的地方!中国人永远是“船到桥头自会直”。

  第二章行政导向,一个等级森严的学术环境

  在一个行政化、等级化、权力至上的生存环境里,只适用丛林法则。政绩思维抹杀学术思维,所谓自由和兼容的学术精神被扼杀。

  原因9:特权的民主逻辑

  在当今的大学里,谈学术自由是奢侈的。

  观点错误,零分。

  从小,我们就被老师叮嘱,写作文,回答题目,首先要观点正确,如果观点不正确,文章写得再好,也只能得零蛋。

  于是,我们大段大段地背,大段大段地抄。我们甚至不用去理解这一段究竟是什么意思,看到相应的题目、话题,不用思考,就条件反射般,说出这段文字。

  这样的学习方式,一直延续到博士。做研究论文,老师首先也要告诉你,你不能在观点上出问题。“你不能有新的观点。这个观点,如果有某个教授认为错误,哪怕你的论据充分,论证很有力,你的论文照样通不过”。

  这是多么可怕的学术研究。你有自己的想法,你有充足的理由来论证自己的想法,你能完美地自圆其说,可是,你的观点是错误的。专家、教授可用自己的观点标尺来判你的观点死刑。

  对话观点:

  与“五四”时期相比较,大学的人文精神环境大大地倒退。

  我们现在只有传播知识的大学,没有创造知识的大学。

  与市场结合紧密的教授,赚了钱;而安心学术、安心教学的,却很穷。

  对话人:茅于轼

  熊丙奇对现在的大学人文环境、学术环境,你怎么看?

  茅于轼大学分两种,一种传播知识,一种创造知识。仅仅传播知识的大学,是三流大学,只有创造知识的大学,才是一流大学。我们现在只有传播知识的大学,没有创造知识的大学。没有自由,会有创造性吗?没有创造性,就没有知识的创造。

  熊丙奇怎样改变这种情况?

  茅于轼首先是大环境的改变,要讲民主与法制。现在的社会,处处是特权。大学里,也有很强的特权,教师、教授是不平等的,知名教授,担任人大代表的教授,就有一定的特权;一般的教授,却连基本的权利也得不到保障,他想出书,也出不了。大学校长,也经常用手中的特权,用行政命令来干扰别人的思想。他可以命令教授做什么,甚至怎么做。

  熊丙奇对大学的一些“特权”人物,比如校长、知名教授,你有什么看法?

  茅于轼我听说有的博导带的学生超过了100人,连学生的名字都叫不出来,这是一种奇怪的现象。大学要制订这方面的制度,规定教授招收学生的人数,不能无限制地膨胀。这个问题,与校长的权力,也有关系。有的教授可能并不愿意招收这么多学生,但学校让他们招这么多。

  熊丙奇有人说,现在有不少知名教授,包括经济学家,都在忙着挣钱,根本没用心做学问,指导学生。

  茅于轼不仅仅是经济学家,所有的教授都忙着挣钱,各行各业的都在找自己的出路。以前教授的待遇,是很高的。鲁迅一个月可以拿到500个大洋,那时普通人的收入一个月只有9个大洋、10个大洋,鲁迅的收入是普通人的50倍。这个差距大了点。现在美国的教授,一般年薪为10多万美金,普通人,以超市营业员为例,收入为两三万美金,差距大约为5倍左右。不过美国是发达国家,整体生活水平很高。

  熊丙奇我国大学教授的收入这几年已经有很大的提高,甚至大学里已经出现了富翁教授,但这并没有让他们安心于学术。

  茅于轼以前有一句口号,叫“党要落实知识分子政策”。现在这句口号不喊了,市场在落实知识分子的政策。一些教授通过市场,体现了自身的经济价值,却忘记了自己的社会角色。与市场结合紧密的教授,赚了钱;而安心学术、安心教学的,却很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