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上］自昔孟尝门下，朝朝食客三千；如今收养一个，也当延揽英贤。闻得柳大与小谢宾主不睦，竟将他逐赶出来。此人惹厌，也该这等处他。只是柳大少了代笔，后面恐要懊悔。我想第二毕竟不如案首，前日被柳大占了，也觉肚里不服。若请小谢到家，贴他半年修金，他自然感激；倘有差使，当得效劳，案首不怕再有人抢去。且我妹子性格，清奇古怪，前次赔了多少小心，方肯代倩。近日又为柳大胡缠，说合亲事，面考出丑，老大有些不象意在那边，也无面再去央他。不若另寻主顾，反觉直捷。已送书相请，想必就到。［老旦上］堂前客至，厨下人忙。大官人，今日请甚么人？酒席可要丰盛？［丑］开学酒，将就些罢！［老旦笑介］如今方来开学，先生多时在那里？［丑］别家逐赶出馆，我怜见他，收留回来。［老旦］这样先生一定不济的了！［丑］他一向在柳大家代笔，考了案首，极是有才学的。［老旦］既是代笔，前日面试，怎代出好笑的诗来？［丑］一定不是他做的。不知为甚相争，就不得终馆。［老旦背介］这人多分是头一次相会的了！［丑］我记起来：妈妈，你也认得这个先生。［老旦］老身那里认得？［丑］他曾寻问你来，道有要紧说话，被我回他去了。［老旦］老身家里，近在柳家庄上，见他在那边走动，以此相认，并没甚要紧说话。待我去整理嗄饭来。［下］
【仙吕过曲·不是路】［生上］书笈重携，帐去扶风客馆移。车尚公相邀，虽非好主，却好通小姐消息。因此急来就馆，不免径入。［丑迎介］［生］惭裘敝，谬叨餐，素恐非宜。［丑］屈鸡栖，敢言窃比他山砺，随踵杨门愿问奇！［生］太谦了！［丑］请问柳大为何与谢兄不睦？［生］惩嬉戏，不辞苦口循交谊。［丑］劝他看书，是极好的朋友了。［生］反遭嗔詈，反遭嗔詈。［丑］柳大一发不是人了，请到书房小酌。［家务事生］怎就取扰？下是倾盖逢知己，［丑］开尊对故人。［共下］
【桂枝香】［老旦上］依然风致，不殊畴昔，休再叹室迩人遐，恰可喜天随人意。方才书房背后，仔细一窥，正是那位柳相公！酒席散了，就在此等他。［生上］正秋风客邸，正秋风客邸，蛩声相递，鸿音谁寄？到他家里，怎不见钱妈妈？［老旦见介］柳相公！［生喜揖介］久相违，匆遽频叉手，从容再整衣。［老旦］老身又到柳家庄上，来寻相公；不期遇着那一位柳相公，说他馆中再无第二个人。［生］这是柳大诳言，小生现与他同窗哩！［老旦］这等，怎又解馆？［生］实对妈妈说，小生原不姓柳，正等妈妈再相访时，放出衷曲，不期又被柳大回去。小生也连望妈妈几次。［老旦］竟不晓得，想是门上人回了。［生］小生谢英，贱字瑶草。［老旦］原来是谢相公！
【前腔】［生］我寒微家世，萧条行李。［老旦］那个与相公论门第来？只尚未婚聘这话可是真的？［生］小生岂敢欺诳？不是我自误丝萝，有若个垂怜葑菲。动问妈妈，那柳大来此问事，小姐可曾许他？［老旦］笑儿行鲜耻，笑儿行鲜耻！我小姐也不回他，道这般粗蠢，自然不是文人。只要隔墙吟咏一首诗，婚姻徐议，且把文章先比。［生］这个处法绝妙，看可有得做出来？［老旦笑介］诗倒写了一首，只是折便宜，自谑三交睡，浑如六眼龟。［生笑介］诗里怎把乌龟自骂？［老旦］一定是代笔的骗他，他不识字，竟自写上。小姐看了，笑之不已。相公既与同窗，必知其中端的。［生］不瞒妈妈说，他考案首的诗，原是小生做的，私下传递。
【长拍】只说与他乔扮春风，乔扮春风，轻遮羞面，不意大加称美。骗沈翰林也罢了，又来骗你家小姐，姻亲何事，好借鸾书使诈行欺？［老旦］正是这等说。［生］小姐面考，他又来央我代做，我本待不做，等他曳白，恐他又生计较，推病而归。欲辨是和非，不如把金针虚度，故相嘲戏。［老旦］骂作乌龟，想就是相公作弄他了！［生］他要我传递，我反借他家为便羽，传递与玉人知。［老旦］可笑他抵死承认，凭你怎样盘问，再不肯说是央倩来的。［生笑介］这一发妙了！［老旦笑介］妙便妙，相公只怕忒毒了些。如此尽情安置，俺小姐也道来：怕聪明太过，罪过些儿！［生］只为这些罪过，把我逐出馆来了。［老旦背介］前日小姐说不要管姓柳不姓柳，但见做诗之人，要他再赋绿牡丹以为证据。［转介］俺小姐喜看相公佳作，何不再吟一诗，待老身转达？［生］只是没有题目。［老旦］小姐面考那人的题目，是甚么绿牡丹，相公就做一做罢！［生吟介］“叶色花容殊不辨，但闻香气袭庭阑。朦胧月下宜详认，莫作刘家黑牡丹。”［老旦］老身那里记得？桌上现有笺纸，请相公写去。［生］更好。［写介］
【后拍】笺短情长，笺短情长，词通面隔。妈妈，须仗你作诗筒，两处传知。草草寄新题，恕不及斗妍搜丽，但不似他人空腹，尽着你帘试订前期。［老旦］相公这般高才，还说甚么帘试！
【尾声】从来疑惑今朝释。［生］妈妈，须记明了，我是谢瑶草，不是柳五柳，莫待把姓名讹记。［老旦］老身知道，谢相公，只怕这西席凄凉不可栖。
［生］风流信有缘，假馆岂徒然！
［老旦］倩得鳞鸿便，殷勤寄短篇。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