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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〇

　　第十一章　素影长相随

　　这一觉自然很久才醒来，窗户大开着，风阵阵扑入帷幔，已没了清晨的寒意，只怕早就过午了。

　　而安亦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仿佛昨晚握着我的手沉睡在我房间的那个男子，只是我的一个梦而已。

　　我用力地揉着自己疼痛的太阳穴，半坐起身。

　　外面的小九、小素显然等久了，立刻走进来，笑道："姑娘醒了？要不要准备洗漱用餐？"

　　我倦倦地点头，又道："我怎么会睡得那么沉？你们去帮我把白衣请来，看看我是怎么了？"

　　小九、小素明知给我下了药，更不好多说，只得应了，一边为我洗漱，一边去请白衣。

　　过了好久，白衣才提了食盒走来，微笑着取出几碟小菜，一碗稀烂白粥，道："姑娘今天的气色看来不错，怎么还特地叫人去请？难道还有哪里不舒服？"

　　我懒懒地起身坐起来，用棉枕靠了，将长簪挽就的云髻扶了扶，横了小素、小九一眼，道："你们出去，我见了你们吃不下饭。"

　　小素、小九明知我为睡过头起了疑心，心中有鬼，也不敢违拗，应了一声，匆匆走了出去，不一会儿便见小九打开院门，出去了，料想去向安亦辰报信去了。

　　我也懒得理会，索性大大方方地叫白衣将门窗都关了，才笑嘻嘻地将他拉到床边坐了，悄声问："昨晚你在外面帮我守着了？"

　　"没有！"白衣立刻否认，见我瞧他的眼神有几分戏谑，立刻红了脸，道，"嗯，半夜睡不着，是过来看了一会儿。"

　　他何止看了一会儿，那样温润的明眸，分明闪烁着疲乏，连眼白都泛着清晰的血丝，应该整夜守在窗外暗处吧。

　　但他居然害羞得不敢承认，实在不像我那超凡出尘的白衣。

　　我咯咯地笑着，轻轻地刮了一下他的鼻子，料想小九、小素一时不敢前来惊动，遂放肆起来，勾了他的脖子，去亲他的唇。

　　白衣又是一颤，已将我拥在怀中，温柔回应。我轻轻咬着他的唇边，待他唇张开时，更是主动缠到他的唇舌之间，与他纠结缠绵。

　　我喜欢白衣，我要白衣，我要他一生一世地陪着我。所以我一定要找一切能找到的机会，让他更喜欢我，更离不开我，就是主动诱惑他也无妨。

　　白衣开始有些退却，但我坚持片刻，他的喘息已渐渐粗重，同样激烈地回应着我，一种从未有过的愉悦和欢喜，把我的心胸撑得快要爆裂。

　　即便这一刻灰飞烟灭，我也是快乐的。

　　许久，白衣才放开我，挪开两步，满面潮红道："你这鬼丫头！"

　　"你不喜欢我亲你吗？"我捂着嘴笑道。

　　白衣摇了摇头，立即转移话题，"快吃些东西吧。"

　　我明知他性情温和，情感上很是内向，也不逼他，嘻嘻地笑着，又凑过去在他唇上亲了一下，才端了碗来吃粥。

　　白衣温柔地看着我一口口地吃着，不时用帕子给我擦一擦唇边溢出的粥，微笑道："你母亲的病情很有起色，暂时应该没什么事了。你若有机会，不妨好好和安亦辰说说，他应该会答应你的。"

　　他犹豫了一会儿，又道："他好像很喜欢你。"

　　我便知他必然把昨晚的事看在眼里了，哂笑道："这人有神经病。毁了大燕王朝，毁了我的家，杀了我那么多的部属，甚至连颜叔叔也是间接死在他的手上，还说喜欢我？"

　　白衣侧头看着轻轻飘动的帷幕，道："或许，他有苦衷。他身为安氏子孙，有许多事情不得不做。而且，安氏做的事，并不能全算在安亦辰头上。"

　　我冷笑道："怎么不算在他头上？即便不是他做的，父债子偿，我都该向他好好讨还！"

　　我慢慢搁下筷子，忽然想到一个主意，不禁心头怦怦乱跳，侧头向白衣坏笑道："白衣，我想到怎么整那个安亦辰了。你不是说他喜欢我吗？我也觉得他似乎对我有些意思。如果我哄得他全心全意爱上我，然后再把他抛弃了，他会不会觉得很痛苦？"

　　白衣脸色微变，道："他不仅会觉得很痛苦，甚至会觉得万劫不复。"

　　"万劫不复？"我也不知道所谓的男女之情对一个人的影响有多大，但如能让安亦辰万劫不复显然是件让我睡觉都会笑醒的事情。我这一生，最恨的人除了宇文氏父子，就是这个安亦辰了。我咬牙切齿道："好，那我就试试，我能不能让他万劫不复。"

　　白衣正在收拾我吃完的碗筷，不知怎么的手一颤，已将碗筷跌落，啪的一声碎成两瓣。

　　我忙俯下身，问道："怎么了？没割着手吧？"

　　白衣摇摇头，面色发白，叫我迷恋的眸子暗涛汹涌，"栖情，你会不会有一天也让我万劫不复？"

　　我怔了怔，难道我这个主意吓着他了？

　　"我怎么会让你万劫不复呢？"我忙着解释，"我不会害任何人，除了安氏和宇文氏。"

　　"安氏和宇文氏？"白衣重复着。

　　"是，安氏你是知道的，我当日被他们逼得有多苦！而宇文氏，"我攥紧拳头，恨恨地击着床，"杀我父，辱我母，囚我弟，夺我家国！我恨不能生食其肉！"

　　"是啊！"白衣将碎片置入食盒中，喃喃道，"我一向知道的，你恨他们！恨入骨髓！"

　　我拉了拉他的袖子，道："碗碎了便碎了，扔了就是，干吗放回食盒里？"

　　白衣恍然大悟，道："哦……我顺手带出去吧。"

　　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狠毒模样惊着了他，破坏了他心中对我的感觉，心中也是不安，拉住他的手，柔情款款道："白衣，我可和你说好了，你绝对不许离开我。不然，我会……万劫不复！"

　　我并不知道真正的万劫不复会痛苦成啥样，但我绝对不要失去白衣，哪怕现在先哄哄他也无妨。

　　白衣默默地望着我，忽然张开臂膀，将我紧紧拥住，"我不会离开你，除非你赶我走……那时，我将万劫不复！"

　　他提了食盒，迅速冲了出去，留了我在床边，半天醒不过神来。

　　他这是承诺吗？

　　可为什么听起来，竟是如此不祥？

　　我还在犹豫要不要想法子勾引一下安亦辰，看能不能让他"万劫不复"，安亦辰的"红颜知己""亲密爱人"居然找上门来了。

　　晌午过后，我在床上趴得无聊了，又觉得自己身体好得差不多了，还老是睡，会将腿部睡得软而无力，日后想逃都跑不快，便起了床，披了袍子在院子里走动。

　　这院落虽然不大，倒也种了不少花草，此时春意萌动，芳草茵茵，报春花已绽了笑颜，兰蕙的小骨朵儿一个接一个，偶有一两朵开了，阵阵幽香袭人，倒也怡人。我叫小九端了张木榻来，走动累了，便躺在晚梅下休息。偶有一两片落梅飘下，淡粉的花朵，柔和的弧度，冰凉的触觉，轻轻拂到面庞，温温柔柔的沁凉。

　　这时，我听到门外有女子高声叫嚷，"是不是这里？"

　　接着是侍婢很小心的回应，"应该就是这里。"

　　朱门立刻被叩得咚咚直响。

　　小九听了那声音脸色一下就变了，此时忙道："来了来了！"

　　小九正要去开门，只听砰的一声，门已经被踢开了，一个火红衣衫的女子风风火火地卷了进来，叫道："那个不要脸的妖精在哪里？"

　　这是说我吗？我的行止，怎么着也和妖精搭不上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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