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兰勾玉杏向晚(31)_明月别枝

三十一

　　"事先申明，你要我现在就胜过小彦，我没把握。"潘先生的名望，她今天彻底见识了。小彦跟了他多年，应该也不是个简单的角色。

　　"嗯。"折兰勾玉终于从短暂的惊诧及不适应中调整过来，恢复了正常。

　　"但我会尽力的。"向晚又不放心地加了一句，表明态度。

　　"尽力就好。"折兰勾玉侧脸看着她，笑得很是温和，惹来路人频频驻足。更有胆大的年轻女子，或窃窃私语，或满脸红霞，远远地走来意欲攀谈。

　　"我们先离开这里吧，低调行事。"向晚斜睨了一眼周围的人，对折兰勾玉平静地道。

　　那种角色互换的错位感觉又来了。折兰勾玉看着向晚，将折扇放入怀里，一只手摸了摸下巴，点了点头。

　　离开热闹的中心大街，折兰勾玉倒不急着回府，只一径朝东走。

　　很长时间过去，他一直等着她先开口，可是向晚走了半天，却是一句话也没说。

　　他该是想到的，她向来沉默，又认准了他，不管去哪里，即便没个交代，跟在他身旁，她必是不会问东问西的。

　　折兰勾玉平日话虽不多，但比起向晚，又好过许多。走了半天的路，终是他开口："索性去学堂看看吧。"

　　向晚也不作答，只是点了点头。

　　"小晚真是很不喜欢说话啊！"折兰勾玉没话找话。

　　平时也没发现，因为有乐正礼在场，很少有安静的时候。两人单独相处的时间又多为读书、习字、学画，这种时候本就不用过多地讲话。真没想到非学习独处时间，会是这种至冷场面。

　　一般的孩子一出门，最多的就是问问题了，仰着脸走多少路，就可以问出多少个为什么来。可是向晚不一样，向晚对周遭的一切，有一种超越孩子甚至超越成人的坦然与超脱感。

　　"多说多错。"向晚神色一黯，咬了一下嘴唇，瞬间又恢复平静，"而且我不善于说那些讨巧的话。"

　　折兰勾玉心里一暗。为何她简简单单的几个字，为何她不过是微微一黯的神色，却让他觉得话里包含了太多让人心疼的过往经历？是杏花村八年的生活，还是远不止这一切？

　　"并非人人都想听奉承的话。小晚想说什么，便说什么就好。"折兰勾玉鼓励她，觉得她应该开朗一些。

　　向晚抬头，看他的笑容亲切温和，又低下头，细想了好一会儿，轻咬了一下嘴唇，好似鼓足了勇气，方问道："若是说错了话呢？"

　　"那也无妨，你还小。"

　　向晚忽然笑了，笑容中有自嘲的味道，半晌才淡淡地接了一句："是这样的吗？"

　　"小晚……"那种怪怪的感觉又来了。折兰勾玉不由得伸手去摸她的头，希望给予她一些温暖与安慰，"至少在这里，是这样的。"

　　就像刚才，即使言辞锐利，他亦不会苛责她。这里是玉陵，保护她的安全，不让她受委屈，这个主，他还是做得了的。

　　"那么我能参加成人礼吗？"向晚仰头，充满期待地问道。

　　她知道，只有折兰家族的近亲，才有资格参加折兰勾玉的成人礼。

　　"好。"折兰勾玉笑道，习惯性地取扇欲打开。蓦地想到扇柄已裂，笑容一顿，手下一滞，心绪却飘远。

　　这些东西虽是身外之物，折兰府上也不缺，但这柄折扇是他师父所赠，贴身跟随他多年，是师父对他这位得意门生的肯定与赞许。没想到今日竟被向晚的一句话吓得失手摔裂，实在可惜。

　　从他少时读书习字开始便展露了他的非凡天分，随着年龄的增长，他锋芒毕露，意气风发，小小年纪就已才名天下，十三岁那年更是金榜题名，三科登顶。只是盛名之下带来的困扰，金銮殿上那一席与天子的对话，以及他一个不慎给家族带来的灭顶之灾，让他忽然明白，他这样的身家背景，懂得收敛持重才是王道。

　　他不应该对那一家子人有太多的愧疚。他的不慎，只不过是皇上的一步棋，即便没有他，也会有其他人来做这枚棋子，重点是皇上想下这步棋。尽管如此安慰自己，这一件事还是成为他心底永难抹去的伤痛。

　　四十六条鲜活的生命，他绝不会让折兰家族重演历史！

　　"扇子……"折兰勾玉刹那一黯的眼神，向晚并没有错过。这把扇子肯定是他的心爱之物，现在弄成这样，向晚知道自己也是有责任的。

　　"没事，正好可以换一把新的。"折兰勾玉收回思绪，漂亮的眼睛弯成一道弧。

　　向晚想，明明他心里也是有些遗憾与心疼的，为何就能笑得如此温和坦然，连眼睛都笑得弯弯的？他和玉帝真的不一样，虽然长得实在是相像，可是玉帝生气时脸上是明明白白的怒气，只是不知折兰勾玉生气时是否还会这般笑脸相迎？如是一想，向晚便忍不住想去试探，去证明，去证实些什么。

　　"那这把扇子能送给我吗？"

　　向晚说话时的神色非常平静，折兰勾玉一时也摸不清她心里的真实想法。近半年来，她都没跟他开口要过什么，无论是在游学的路上，还是回到折兰府之后，历来是他给什么，她便接受什么，从没有要求过什么。

　　"这扇子已经不能用了。"折兰勾玉承认自己有些为难。

　　"就是因为这样，才能向师父开口要这把扇子。"向晚仰着头看折兰勾玉，嘴角不由得勾起，明眸弯成弦月，说不出的甜美娇俏。不知怎么，她心里没边没际地就泛起了快乐的涟漪。她本也不是一个开朗外向的人，一般情绪都隐藏在平静的表象下，这一次，却是连自己都觉得心情意外地欢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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