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踪的王妃(52)_赤冰

五十二

　　灰衣男子一点点向那木制的小车爬过去，试图用双臂的支撑力量坐回去，但费尽气力，试了几次之后都以失败告终，跌回到地上。周围看热闹的人虽多，却没有一个人施以援手。红豆实在看不下去，分开人群，顾不得男女之间的避讳，上前扶住那男子的一只手臂，“这位大哥，莫急，我来帮你。”

　　那男子甚是意外，望了红豆了一会儿，点了点头。红豆抬头向小石头望去，“你过来。”小石头看了那灰衣人一眼就不敢看第二眼，见红豆唤他，脸上不禁露出惊惧之色，踯躅着不敢上前。红豆皱起眉头瞪了他一眼，小石头这才怯怯地一步一步挪了过来。姐弟二人终于帮助那灰衣人回到木制小车上。灰衣人看着额头上沁满汗珠的小石头，独目中露出一丝温和，“小兄弟，真是对不住，我的这副尊容吓着你了。”听了他的话，小石头脸上一红，不好意思地说道：“哪有，哪有，你别这么说。”人群外进来一个二十七八岁的绿衣女子，白皙的皮肤，大大的眼睛，看见红豆大声道：“好妹妹，终于找到你了！老夫人醒了，见你不在身边正闹呢！你快和我回去。”红豆见是慕容老夫人的贴身婢女倩雪，便笑道：“是，姐姐，我这就和你回去。”

　　倩雪不经意地扫了一眼灰衣人，立即失声尖叫起来，直到红豆的手捂住她的嘴，她才停了下来。灰衣人难堪到了极点，躲开倩雪的视线，用最快的速度将脸遮盖住，动作惊惶仓促得近乎于手忙脚乱。红豆心中不忍，尴尬地笑了笑，“这位大哥，你不要放在心上，她不是有意的。”灰衣男子的独目中一片死灰，双手紧握成拳，全身上下瑟瑟颤动不停。

　　红豆看在眼里，有些难受，想开口再劝，不知从什么地方走出三个壮年男子，两个在后一个在前。前面的男子躬身对那灰衣男子道：“主子，怎么自己出来了，若是有什么意外，属下如何担当得起？”轻轻做了一个手势，后面的一个人便上前推动那木制的小车。红豆觉得好生奇怪，这说话的人自称属下，为何言语间却流露出几许的怠慢？灰衣人的神情呆若木鸡，好像失去对一切的反应，直到木制小车与红豆擦身而过时，才淡淡地投了一瞥，“谢谢你，好心的姑娘。”

　　回到慕容府，红豆没作半点停留，直接来到老夫人的寝室。慕容夫人容颜苍白憔悴，说不出的慌乱不安，枯槁的双手紧握着身边的丫头，不断地追问：“她去哪儿了，是不是找不到了，是不是又不回来了？”在那丫头束手无策的时候，红豆和倩雪走了进来。那丫头眼睛一亮，“老夫人，瞧你急的，你看人不是回来了吗？”

　　慕容夫人看到红豆，这才展颜，语气中几分宠溺几分埋怨，“出去这么久，你知道我有多惦记？”红豆握住她的手，微笑着道：“别生气，我在集市上买了您最喜欢的杨梅。”慕容夫人喜滋滋地接过红豆手中的篮子，递给身边的丫头道：“你快去洗干净拿过来，我和……”转过头，看着红豆的眼睛中露出一片迷茫，“晴儿——红儿——”红豆笑着接道：“老夫人，我的名字是红儿啊。”慕容夫人神志恍惚地摇头，“你是红儿，那谁又是晴儿？”红豆不知如何回答，为难地看着一旁的倩雪，倩雪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慕容夫人忽地一笑，“瞧我老糊涂了，其实红儿就是晴儿，晴儿就是红儿。”见她的模样，红豆不忍道破，含笑坐在床沿上，“老夫人今天肩头还痛吗，我为您揉揉？”慕容夫人笑道：“好啊，今天起来的时候有些酸痛。”红豆轻重有度地为她按摩起双肩。慕容夫人倚在被褥上闭着双眼，喃喃说道：“好舒服，你以前就是这样，好孩子，真好。”

　　不知过了多久，慕容夫人又睁开双眼，“晴儿，听娘一句话，你既然做了九王妃就不要再有什么心思，有些事情错过就是错过了。墨白虽然是个好孩子，但怎奈你们有缘无分，九王爷那般地对你，你可不要犯糊涂啊。”听了这一番语重心长的话，红豆心中一动，顾不得身边的倩雪，小心翼翼地问道：“墨白是谁？”慕容夫人摇头笑了笑，“你怎会不知道墨白？你跟娘说实话，这一番回来是不是为了见他？你若是为他回来，娘可就不依了。西疆战乱，九王爷在那边忙得很，所以不能回来陪你，你要多体谅，至于墨白，你还是慢慢疏远才好。”红豆见慕容夫人微微起了鼾声，便拉着倩雪的手走到庭院，“倩雪姐姐，你知道墨白这个人么？”倩雪脸上带有几许的忧伤，犹豫了一会说道：“事情过了这么多年，和你说说也无妨。墨白大哥是个孤儿，自小在慕容府里长大，老爷夫人将他当做自己的儿子一般看待。”红豆见她停住不语，问道：“他是怎样的人？”

　　倩雪眼中流露出几许依恋与爱慕，“我从未见过像他那样温柔的男子，那么文雅俊秀，都说潘安是个美男子，若是与墨白大哥站在一块，恐怕也要逊色几分。”红豆试探地问道：“他是不是喜欢上了晴儿小姐，或者说他们彼此之间都有了感情？”倩雪叹气道：“小姐的心思我是知道的，墨白大哥的心思我也明白，小姐是因为羞涩不知如何开口，墨白大哥是因为自己的身份而苦苦压抑，直到那个耀若天上星辰的九王爷出现，一切就都太迟了。那样的男子，有谁能拒绝？他的痴心爱恋几乎是所有女子的梦幻，一个进一个退，所有的一切都好像是顺理成章。”

　　红豆问道：“后来呢？”倩雪神色凄楚，指着远处的池塘道：“小姐出阁的那天，墨白大哥就在那里跪了一整夜，哭得声音都哑了。”红豆望着她心想，这样的事她怎会知道？随后立即明了，是了，是了，想是当年她对那位墨白大哥也动了情愫，所以难免事事关心留意。

　　倩雪又道：“那一年小姐曾回来住了大半月，沉默寡言，无论什么都是欲言又止。后来她回到宣远王府的一月后，江南的家中就听到她失踪的事情，墨白大哥也是那时不见的。这么多年，我只希望能够再见他一面，确定他和小姐一切都安好，我就心满意足了。”

　　望着倩雪渐渐远去的身影，红豆叹气又叹气，又一个为情伤心的人，“情”之一字当真害人不浅，难道世间上的事真是不如意者十之八九，求一个完全就这么难？她倏地站起身，自言道：“红豆啊红豆，这可不是多愁善感的时候，事情再离奇古怪，也终有水落石出的一天。”望着庭院的一角窗棂上雕刻着梅兰竹菊花样的房间，红豆心中有了一个主意。

　　将手中的蜡烛固定在桌子的一角，红豆向屋子周围望了望，自言自语道：“这样的行为好像有点不妥，明知举止不妥还去做的人，好像也有点问题。不过，事出有因，晴儿小姐你千万莫怪。唉，希望不要被人发现，这要是让人抓个正着，我可就不知道如何解释了。”

　　慕容晴旧时的闺房布置得极为素雅，每个角落还算是干干净净，想是平日里有人打扫的缘故。红豆轻手轻脚地打开这看看，打开那看看，希望能够发现一些线索，可是一个时辰过去了，她还是一无所获。红豆一头倒在床榻上，喃喃道：“当年——也就是你决定离开的一月前，或许并不是你自己的决定，那时候你回到这里，如同现在一般的深夜，你在想什么，是不是也在这张床上辗转无眠？”从怀中掏出在若惜楼里找到的泛黄书签，借着昏暗的烛光看了又看，“天不老，情难绝，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什么让你这般烦恼？”

　　红豆已经很疲倦了，躺在床铺上几乎不想起来，翻来覆去地想找一个最舒适的卧姿，但怎样挪动，后背的感觉始终不对。红豆坐起身，摸了摸床铺，其他的地方均是很柔软，只有一处却不是，“难道这下面放了什么东西？”红豆跳下床，翻开被褥验证，竟在下面找到一本书。

　　“奇怪，这本书为何放在床铺的下面？”红豆捧着那书，坐在一角的桌子旁，仔细观看，原来是一本手抄本的《断肠集》。红豆一页一页地翻看，原来她也喜欢看这个，不但看，还逐字逐句地撰写，还附上与诗词相应的画。红豆叹口气，念道：“遥想楚云深，人远天涯近，多谢月相怜，今宵不忍圆……辗转衾裯空懊恼，天易见，见伊难。唉，字字情真意切，幽怨感伤华丽凄美，只是不能太入心，除非是真的想做一个断肠的人，诗词也好，或者其他的什么也好，不是只有凄美才能动人。”红豆正想将这《断肠集》放回原处，却无意地翻到了最后两页，立时愣住，左边写满了一个人的名字，右边也写满了一个人的名字，这两个名字分别是：墨白和玄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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