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陵飘香(36)_灯火阑珊

三十六

　　而萧皇后的罪行也在街头巷尾唇间齿畔的流传中不断扩大延伸。甚至连多年之前，后宫某某皇子生病、某某妃子受惩之类的闲闻杂事都被翻检出来，然后在民众丰富的想象力之下，荣幸地与恶毒的萧皇后挂上了钩。这些宫闱秘辛、闺阁琐事最是让人好奇，一时之间，酒馆茶楼、街头巷尾讲者口沫横飞，听者津津有味的景象不绝于目。

　　叶薰忍不住慨叹，在平民百姓的口水中，萧皇后似乎已经变成了后宫一切黑暗内幕的罪恶源头了。自己的这个"姐姐"不知道算不幸，还是幸运。不幸的是，她承受着如此的污名；幸运的是，她已经死了，再多的责骂和议论，对一个死人是不会有任何损害的。

　　萧皇后虽然已经死了，落在她身上的惩罚却并没有因此减轻分毫。她被废去了皇后的封号，并且被从庙堂宗册除名，降为庶人。此事还不可避免地牵连到她的家人，包括萧家在内的十几个豪门权贵全部被抄家灭族，其中有不少还是开国之初传下的名门。就连太后也递上奏折，自请入皇家寺庙修行佛法，出家为尼。

　　对此叶薰并不意外，开国之初，皇帝需要人扶持，尤其是拥有强大势力的家族。但一旦江山稳固，这些权贵豪门就会变成皇帝的一种负担，尤其是有军功傍身的权贵。而这种权贵一旦成了外戚，那绝对是最最让皇帝头疼的了。大周从立国到现在已经经历了四代帝王，正是一个皇朝走向稳定、以新血代替旧血的时机，而沈家恰好站在了最恰当的位置、最合适的时机上。

　　叶薰夹起最后一片青菜放在嘴里，转头看向窗外。从这个窗口正好可以俯瞰杜献唯家的府邸。抄家昨天已经结束，围观的行人也已散去，只余下府邸大门上两条白得刺眼的封条交叉成一个大大的"×"。门前萧瑟的落叶飘过那一对无精打采的石狮子，路过的行人行色匆匆，对这座寂静的府邸不再有兴趣，仿佛这家人从来没有存在过。

　　确实，萧家如何，沈家如何，萧皇后如何，沈贵妃如何，与他们没有丝毫关系，这些不过是他们茶余饭后的消遣谈资而已。日子还是在照样过着。今天倒下的是萧家，他们兴致勃勃地议论纷纷。如果明天倒下的是沈家，他们议论的兴致绝对不会减弱分毫。而这些议论，也终究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沉寂，被人们彻底遗忘。

　　叶薰放下筷子，唤店小二过来结账，然后像往常一样买了些点心和包子，用纸包好，向落脚的客栈走去。

　　推开房门，萧若宸正对着窗口出神，听见响声回过头。

　　"我买了包子和点心，趁热吃吧。"叶薰递过纸包笑道。她之所以没有让萧若宸一起跟着打听消息，一方面是怕有人搜查两人，年幼姐弟的组合未免惹人怀疑；另一方面也是担心他在大庭广众之下失态。

　　只是萧若宸这两天倒是平静得很，大大出乎她的预料。也许是这些天的经历，让这个原本就聪慧过人的少年更快地成长了。

　　"姐，外面的消息怎么样？"萧若宸伸手接过纸包问道。

　　叶薰犹豫了一下，知道这些事情终究瞒不过他，斟酌着言辞，将新打听到的消息慢慢说给他听。

　　萧若宸认真地听着，神色之间虽然凝重却并没有失态，既然已经知道了萧家被抄家灭族的消息，这些后续的处置早已在他预料之中。

　　山崩地裂、飓风海啸皆为"天视"，是上天给予九五至尊的警戒，一旦发生，则必是天子有失德之处。按照范围和影响力的不同，当朝皇帝需自省检视，斋戒祭祀，停止纳妃欢宴、扩建宫室等虚浮奢靡的举动，严重的时候甚至需向天下人颁布罪己诏，做自我检讨。

　　这一场山崩，虽然危害不大，但发生的时间太过特殊，正好是皇帝秋猎行乐、弘扬武勋的时候，这不正是摆明了削他的面子吗？皇帝御驾一侧发生这样的天灾，负责天象的钦天监、负责护卫保驾的御林军，乃至随行的臣子们都责无旁贷。这种情况之下，就算没有把柄，朝廷上下都恨不得拉出一个替身来挡灾，何况如今有了萧皇后这个自动送上门来的替罪羊呢。

　　沈涯的这一招虽然走得险，却也走得妙，他正好恰到好处地"体谅"了皇帝和众臣的心态。如今罪名一股脑儿扣到了萧家头上，想必无论皇帝本人，还是胆战心惊的一干文武众臣都松了一口气吧。

　　听完叶薰的讲述，萧若宸思索了一阵，忽然抬头问道："姐，我们还剩多少银子？"

　　没想到萧若宸会关心这个问题，叶薰愣了一下，随即打了个哈哈，笑道："这个……你不用担心了。我有办法赚钱。"

　　"是吗？"萧若宸疑惑地盯着叶薰，那眼神显然是对她赚钱能力的质疑，"姐，你在打什么主意？"

　　"我还能打什么主意？难不成还会把你卖掉不成？你小子别瞎想。"叶薰有点儿心虚地应付着。

　　"把我卖了没关系，你别把自己卖了就好。"萧若宸撇撇嘴角轻声说道。

　　"呃……"叶薰瞬间哑然了，他怎么知道……

　　"姐，你不会真的想把自己卖掉吧？"注意到叶薰心虚的表情，萧若宸的声音瞬间拔高。

　　面对这只奓毛的小猫，叶薰连忙摆手道："没有，没有，我其实是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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