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缘(27)_张荡荡_应天故事汇

二十七

　　"老先生言重了！" 狐偃赶紧也举起一杯酒，"在座都是自家人，不必客气！狐某一向佩服老先生的酒量，今日就请放过在下如何？"

　　众人哈哈大笑，那贾佗一愣，随即也笑了。

　　重耳对着门外喊道："来人，让宋槐姑娘进来吧！"

　　"是！"门外那卫兵应了一声出去叫人去了。

　　众人谈话间，伴着一阵碎步声，进来一位身着粉红衣衫，手抱古琴的女子。那女子头上戴了暗红色的圆顶帽，帽沿边垂下略微透明的薄纱，衣领处稍稍掀开，露出白皙的皮肤。只见她放下古琴，走到重耳身前，一弯腰，右手掀起面部的薄纱，小嘴里道出甜美的声音："宋槐见过二公子！见过诸位大人！"

　　这一瞬间重耳显得似乎有些紧张，只是微微点头应了一声。

　　那自称叫宋槐的女子转身坐下，将古琴放在身前，舞动着十指开始弹奏起狐偃听不懂的慢悠悠的古曲。狐偃此刻根本没有心思听琴，因为刚才这女子掀开面纱的那一刻他刚好窥见了她的相貌！狐偃也说不上来她的脸上到底哪些部位好看，就是觉得她这五官搭配得绝对恰到好处！这可是至今为止狐偃见到的第一个真正的古代美女！那位将军夫人介淑，是属于干干净净而略显高贵的那种类型，少褒则是可爱型，而眼前这位女子绝对是美丽可怜型，且脸上透露出的气质丝毫不亚于介淑，甚至还有过之！若在别处见到，狐偃绝想不到这竟是一名风尘女子！

　　狐偃又情不自禁将竺景与这女子对比了一番，显然，竺景跟她根本不是同一类型的女子，因为竺景的脸上绝对没有宋槐那种微笑中带着凄美的神情！也许正因为此女子沦落风尘、历经坎坷，这才造成了她今日的神韵！

　　5

　　"狐将军，喝酒啊！"赵衰用胳膊碰了碰正处在发呆状态的狐偃。

　　"啊！喝酒！" 狐偃清醒过来，端起桌上的酒杯闻了闻。这酒真的不错啊，一股浓浓的酒香飘进鼻子里，狐偃似乎有一种未饮先醉的感觉，于是赶紧吸了一大口！

　　哇！这才叫酒嘛！这几日自己在将军府喝的什么酒呀，跟眼前此酒相比，那真是天壤之别！狐偃忍不住问道："这是何酒？哪里有卖？"

　　赵衰哈哈一笑："狐将军又不是第一天饮此酒了，何出此言？此酒是这里的店主特地从汾城运来的，我们二公子可是最贪此酒之味了！哈哈！"

　　赵衰此话一语双关，居然让重耳有些语无伦次了："赵将军说笑了，重耳哪里贪恋此酒了，这个……呵呵，来，大家干了这杯！"

　　狐偃留意到那弹琴的宋槐姑娘似乎也因为这几句话而微微一震！狐偃恍然大悟：原来这公子之意不在酒，在乎此女子啊！也难怪，若换了他狐偃，肯定比重耳做得更为过分，直接替她赎身并娶回家算了！不过重耳的身份是晋国公子，是绝对不可以娶奴隶身份的风尘女子为妾的，正所谓门不当户不对，行不通的。

　　狐偃后来也了解到，这"玉楼"倒也不乏一些颇有才气的风尘女子。通常，这些女子只是弹琴唱歌为客人助兴，也就是所谓的卖艺不卖身。当然，此类女子只是极少数，她们基本上都是没落的官宦人家的女子，由于父兄获罪或者家族的衰落而沦为女奴，然后被卖到此处的。在这些女子的心中，都还存着有朝一日能再次富贵的希望，所以，她们都尽力保持着自己的清白，因为若有达官贵人替她们赎身并迎娶回家，她们的命运也就彻底改变了。

　　据说，这位名叫宋槐的女子本是宋国一个没落贵族之女。其家族中人参与了几年前的叛乱失败后，全族男子尽皆被杀，族中女子也都被作为奴隶卖到各地。宋槐被卖到晋国"玉楼"后，好在得到了重耳的庇护，使得"玉楼"内外的人都不敢轻薄于她，她自己的生活倒也过得十分安稳。但是，由于重耳的身份特殊，也不可能替她赎身而娶其为妾，所以，宋槐的出路事实上却是被重耳的庇护给堵死了。

　　其实重耳也知道这个状况，只不过对此女太过爱慕，实在是舍不得放手。当然，美好的东西即便是得不到，只要想看的时候就能看到的话，那也是莫大的满足吧！

　　一曲听罢，重耳转身对那女子说道："宋槐姑娘，你先下去吧！"

　　宋槐起身作揖，并未言语便转身出门去了，一阵淡淡的清香似乎还残留在屋中。

　　待美女走后，重耳压低了声音说道："这几日我观察了君父的态度，我以为君父发动此次战事，本意似乎并非针对骊戎主之两女，诸位以为呢？"

　　众人一愣，此话居然从重耳口中说出，实在出乎意料！这小子居然敢议论自己父亲是否有猎艳之心，而且这个父亲还是一位君王！其实关于晋献公出兵的真正目的，众臣之中确有些议论，只不过无人敢公开质疑罢了。

　　重耳发现大家都不愿意做任何评论，笑道："我也是就事论事而已，诸位不必有所顾忌。"

　　还是贾陀首先打破了沉默："依老朽看，二公子所提及之事并非关键。而最为重要的是，此次战事切不可拖延时日，以免其他诸侯国伺机而动。从地理位置来看，我晋国处于齐、楚、秦三大强国的包围之中，其余诸侯国分别依附于此三国。现我国虽与齐交好，与秦也暂无利害冲突，但各国君主为了霸权之争难免会趁乱渔利。故降伏骊戎之后，我军不可久留，务必速速全身而退。如此一来，这太子翟之事可以暂且平息，那骊戎主也不得不再次向我国上贡称臣。"

　　老人家一出口便统揽全局地说了个透，说得众人连连点头。只见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地处西南之虞国国力尚弱，若无楚国的援助定不敢轻易出兵。至于东面的曹国，其出兵的可能性最大，我军定要在边境严密监视其动静，最好能派军设伏，阻止其增援骊戎！故，如何能速战速决乃是此番战事成败之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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