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世莲华(70)_潘姝雅

七十

　　“臣妾与雪娘原不相识，但自她来到臣妾身边，便对臣妾爱护有加，关怀备至。臣妾病危之时，更蒙她不辞微贱，衣不解带日夕侍奉，以致瘦损容颜，青丝成雪。为给臣妾治病，她舍命犯险，九死一生，落得双腿残废。如此至情深恩，臣妾怎能不铭感于心？所以，在臣妾看来，雪娘不但是美人，且是天下有一、举世无双的绝代佳人！”

　　皇帝频频点头：“原来如此，你这么一说，朕就明白了。雪娘对你忠心耿耿，你视她为美人是在情理之中，可别人怎么也把她吹嘘得神乎其神呢？”

　　玉冰笑了：“正如皇上方才所说，雪娘的一头白发比较出奇吧？况且那些夫人小姐们，每日深庭自闭，如何能比皇上见多识广？”

　　皇帝大笑：“有理！朕就说么，天下美人到你和玉鸾这地步已属极致，哪里还找更美的去？便有的话，也不过别是一番风情罢了。”

　　玉冰笑道：“说到鉴赏美人，皇上才是行家，任谁都不敢比的。”

　　回家路上，玉冰久久凝视着南宫傲的脸，叹道：“你平日总不化妆，我以为你不擅调脂弄粉，谁知你的化妆术竟如此出神入化，也不知怎么抹抹弄弄就换了一个人，却又说不出哪里跟原来不同，真令人叹为观止！倒叫我怀疑你平日总对着我的这张脸是否你的本来面目了。”

　　南宫傲猝然一惊，急忙打岔：“我看这皇上真是无聊得很，放着多少国家大事不办，却大老远把你召去讨论什么美人。”

　　玉冰不经意地接口：“他自小就是这么不着调……”猛然意识到这话是大不敬，急忙闭口。

　　“烟月楼台，飞花过眼，深院箫鼓。翠袖回风，夭桃扇底，谈笑曾今古。英雄豪气，朱颜金粉，且把闷怀吞吐。梦回眸，斜晖残照，寥寥雁行衰浦。六朝旧事，一江春水，无尽离合恨苦。翰墨珠喉，文章敷脸，漫啭宫商谱。尔歌我笑，妆阑曲罢，懒对镜台如栩。待明朝，重调宿彩，板拍细数。”

　　“你哼哼唧唧唱的是什么？”玉冰问南宫傲。两个人并肩走在湖畔，互相依偎扶持着。初秋的早晨已颇有寒意了。

　　“我在唱我自己……”南宫傲凝视着远去的雁行，停住了脚步。玉冰扶他在湖畔的石凳上坐下，收起了竹拐。

　　“这不是前人的句子。你作的？”

　　南宫傲摇摇头：“这是我……一个去世的朋友生前常唱的曲子。”

　　玉冰留意地看了他一眼，点头轻叹：“人生如戏，人皆如此。假戏真做，以假作真，过惯了这样的日子，是戏是真，也就无所谓了，你又何必伤感呢？”

　　南宫傲凝视着她的眼睛，低问：“事到临头，你真能无所谓吗？”

　　玉冰心中一动，半晌无语。

　　一片欢声笑语远远地从背后传来，玉冰微微皱起了眉：“他又在胡闹了，只要爹爹出门，他就把这些狐朋狗友招到家里来，为这也不知挨了多少板子了，偏就屡教不改。”

　　南宫傲不禁微笑：“你哥哥其实挺可爱，是个好人，王爷把他管得太严了。”

　　玉冰也笑了，半玩笑半认真地道：“难得你这么欣赏他，嫁给他算了。也省得他三天两头往我屋里跑，有事没事都要找个借口来看你一眼。”

　　南宫傲斜睨着她：“你舍得我么？”

　　玉冰看着他的表情，心里突地一跳，莫名其妙地红了脸。

　　“嗨！妹妹！雪娘！你们怎么在这儿？”

　　二人回头，便看见了玉麟和京城几个著名的贵公子：安国公的儿子姚瑞栋，闵忠侯的孙子贾修明，威烈将军的两位公子蒋世英、蒋世荃，还有符王钟山的次子钟继宏。他们身后除了各人的小厮，还跟着三个手拿檀板笛箫的年轻男孩儿，都不过十四五岁，眉清目秀，妩媚温婉。其中两个玉冰认得，是府内佳音馆的乐伎——玉箫和文鹤，另一个却陌生，模样更俏丽，装扮也与众不同。

　　南宫傲的脸突然变得惨白，一把抓住玉冰的手腕，急促低语：“咱们走！”

　　玉冰也不想与这些人搭讪，把竹拐递给南宫傲，小心扶他站起，一边白了玉麟一眼道：“你仔细王爷一会儿回来问你功课。”

　　玉麟笑道：“他今天出城往军营里去了，天黑也回不来的。我那几篇为政和兵法论你写完了没有？快些给我，明天就是大限了，交不了差，我又要吃板子。”

应天故事汇(gsh.yzqz.c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