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世莲华(46)_潘姝雅

四十六

　　南宫傲面红耳赤：“你这小丫头真是贫嘴，我叫小姐打你屁股！”

　　“这是谁的屁股告急呀？”随着这清脆圆润的声音，一股浓郁的花香从窗外飘了进来。

　　南宫傲暗吃一惊：“这人耳朵好尖！”

　　小倩笑道：“才说曹操，曹操就到了。”扬声向窗外喊：“花大姐，小姐的香粉你带来没有啊？”

　　“带啦带啦！小姐的东西我几时耽误过！”声音渐近，南宫傲听到一路欢声笑语，那是女孩子们在和花大姐打招呼。过了一会儿，楼梯上响起了轻柔而富有韵律的脚步声，那花香却似变得清淡了。然后，便有一个盛装的中年美妇花朵一样颤巍巍踱进了玉冰的卧室。

　　玉冰在床上微微欠身：“花大姐坐。”

　　花大姐忙过来按住玉冰：“快别动了，小心伤口。”就势坐在床边，慢闪凤目上下打量了一番南宫傲，啧啧赞叹：“果然是个大美人儿哪！”回头对玉冰笑道：“昨日安国公诰命请我去调胭脂，又赏花吃酒，盘桓了一天，到家就听说小姐回来了，受了伤，身边还带了个大美人儿。我就想来瞧瞧，又怕太晚了，扰了小姐的觉，忍到今儿早起，估摸着小姐也醒了，就紧赶着来了。这一瞧啊，嗨，还真没白来！这回呀，玉鸾姑娘那‘京城第一美’的桂冠怕是要易主了！”

　　南宫傲微微一笑：“早就听说京城有位‘香圣’花娘子，是天下第一制香名家，今日见了才知，花娘子不仅是香中圣手，更是花中之魁。”

　　花大姐欢快地笑起来：“要别人这么说我照单全收，姑娘你这么说可是笑话我了。我这年纪一把的老太婆，比不得你们小姑娘，什么‘魁’不‘魁’的，全是他娘的扯淡！等你们到了我这年纪就知道了，年轻啊比什么都值钱！像你们这班小姑娘，又年轻又美貌又聪明，那就是个金不换，整个天下都是你们的！再过两年，我老太婆就没得混了！”

　　楼上楼下又是一片笑声。显然，花大姐在这群女孩子中间极受欢迎。然而南宫傲却细心地发现，玉冰对待花大姐的态度可并不像小丫头们那么亲热，虽然也亲切温和，却又有些敬而远之。这是为什么呢？

　　南宫傲从此成了小蓬莱岛上的正式居民。

　　天镜湖水隔绝了尘世的喧嚣，这里的生活安逸而平静，厌倦了刀光剑影、血雨腥风的江湖漂泊，他的心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停泊休憩的港湾，他以为，这就是他今生的归宿。

　　如画的风景，和善的小鸟小兽，一群爱玩爱笑、天真烂漫的女孩子，还有她——与他朝夕厮守温柔聪慧的玉冰。对南宫傲来说，这座美丽的小岛简直就是人间天堂。

　　他的心终于宁定了，眉梢眼底浓浓的抑郁渐渐淡去，脸上开始有了笑容，苍白瘦削的面颊也渐渐丰润起来。每天每夜，他寸步不离地厮守在玉冰身边，一丝不苟地呵护照料着她，像一个失去了理智的母亲，毫无原则不计后果地溺爱着她，又像一个盲目的信徒，虔诚而痴迷地供奉着她。这种不分昼夜的辛劳，对于他，却仿佛是人生至大的享受。无事可做的时候，他就安静地坐在一边，痴痴呆呆目不转睛地凝望着她，神驰遐想。

　　他幻想着她终于爱上了他，甚至幻想他们已结成了夫妻，这座小岛就是他们的世外桃源，是他们共同的家。渐渐的，在他的眼里，玉冰投来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丝微笑都充满了深情，他开始以为，她是真的爱上他了。

　　每当他的心已不再能够承受现实的伤痛，他便会躲进自己制造的幻境中，欺骗自己以获得安慰。多年来，他一直是这样的。既然现实的世界不允许他与心上人相爱结合，他便再也不肯承认这个世界的存在了。

　　他沉迷在这假想的幸福中，晕晕乎乎地过着日子，为她的一颦一笑而心荡魂牵，忘记了过去，忘记了现实，忘记了身外的世界……

　　小蓬莱岛上的每一个人都深切地感受到了“雪娘”对玉冰的痴迷和眷恋，私下里开始议论纷纷。玉冰自己更是无比的困惑和迷茫。“雪娘”为什么会这样？难道“她”真如别人所说，有“断袖之癖”？

　　可是不管怎样，她还是被“她”的痴情深深地打动了。每看到“她”围绕在自己身边恋恋不舍的样子，玉冰心里总是格外的不忍，又格外的烦恼。二十几年简单封闭的生活经历，从来也没有教给她应该如何应对这样离奇的遭遇，而这种尴尬的难以言说的“情爱”，又令她无法启齿向人求教。

　　她知道这种感情是不对的，并在心里无数次地告诫自己要对“雪娘”冷颜拒绝，可这决心每一次都在那双晨星般美丽的眼睛温柔的注视下颓然垮塌。与此同时，“她”超凡的美貌，卓荦的气韵，炽烈的深情，又强烈地感染吸引着她，让她预谋的冷淡是那么力不从心。

　　终于，玉冰再也无法忍受这心理上的困扰，决定找个机会好好地和“雪娘”谈一谈。于是这天傍晚，吃过晚饭，玉冰邀“雪娘”单独陪自己去花园中散步，“她”欣然同意了。

　　这时，玉冰胸口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两个人沿着花间小径款款而行，南宫傲紧依在玉冰身旁，手臂轻挽着她的纤腰，始终沉默不语。他似乎已感觉到了什么，安静地等待着心上人的裁决。

　　他们在玉练桥上停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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