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戏红尘正传·下(30)_林家成

三十

　　不过，阳兰有几大优点，其中就有手法快和视力过人。她现在就伏在船尾，一动不动地盯着湖面上，小小的脸上严肃之极。难得看到她这么认真，常玉便坐在她旁边，侧着头静静地打量着她。不一会儿，阳兰的小脸变得容光焕发，小嘴撅得高高的，一看她这个表情，常玉就知道：她看到鱼了！

　　果然，说时迟那时快，阳兰手中的剑，飞快地向水中刺了下去。那一下快如闪电，只听提滋的一声水花声，紧接着就是阳兰得意的咯咯笑声，"啊啊，又一条，我又捉到一条鱼啦！"在欢笑声中，船老爹笑嘻嘻地走了过来，把篓子放在阳兰身后。这时，欢呼不已的阳兰把一条三四斤重的草鱼从剑上拔下来，丢到篓子里。她眼里全是笑意，得意地对常玉道："我是不是好厉害？以后我天天逮鱼给你吃。"说到这里，又开心地拍着胸口道，"鱼多了我就去换钱来给你用。"

　　她这话一说，马上几声扑哧声传来。阳兰疑惑地看着那几个忍俊不禁的公子哥儿，小脸上尽是疑惑。见他们都躲开自己的目光，她嘟着小嘴，转头看向常玉，悄悄地道："常玉，他们为什么发笑？啊？你也笑了，为什么？"常玉苦笑着伸手把她的头发理到耳后去，心想，傻丫头，他们之所以笑，是因为在你的口中，我变成吃软饭的小白脸了。他摇了摇头，对着阳兰期待的双眼，脸上露出微笑，轻声道："没有啊，我开心啊。"听到他的回答，阳兰的眼睛眯成一条线，抱着那把剑又向刚才趴着的地方跑去。

　　她跑到原地照样趴好，趴好之后还认真地对常玉道："常玉，我一定加油。我要天天刺上好多好多鱼上来，让你天天吃得饱饱的。"她的声音不小，因此一说完，又是一阵笑声传来。阳兰转过头再次疑惑地看着那些人，嘟了嘟嘴，满怀不解地自言自语道："这些人真怪，一个个老是傻笑。"说完之后，她又认真地一眨不眨地盯着水面。

　　那些人站在船头，时不时地向这边看来。大家共处了四天，对于常玉几人还是有了初步的了解。至少他们就知道，眼前的这三人都是江湖中人；还有就是常玉这小子艳福不浅，不但有一个倾心相恋的小丫头，还有一个大美人爱着他，左拥右抱的好有艳福。

　　常玉一向淡然，对别人的看法毫不在意。他快乐地与阳兰共享着幸福时光，而丽姬则一直神色复杂地看着两人。阳兰和常玉的相处，是她想也想不到、学也学不来的。那种自然随意与快乐平和，她根本就不可能做到。有时她会看着两人绝望地想，要不要自己也学一学阳兰，也许可以让常玉注视自己一下，多分心看自己几眼？

　　阳兰一动不动地趴在那里，又过了一刻钟，水面上还是没有半点动静。她在做这事情的时候，常玉就回到舱房，把他自己的被子拿了出来，给她垫在胸口下面。而丽姬直到今天才明白过来，原来常玉细心的时候，会是这么的体贴入微。

　　趴了一刻钟，又没有一点动静。阳兰看着水面开始打起瞌睡来，这时，一直看着她的常玉走了过去，轻轻地把她抱起来搂到怀里，让她窝在自己的身上舒服地入睡，然后又看着西沉的太阳陷入沉默。

　　天很快就黑了，今天晚上照样是繁星满天，没有月亮。偌大的湖面上，只是偶尔有几点灯光远远照来。这天刮着北风，大船逆风而行，行得甚慢。走了一会儿，站在船外的众人就发现后面跟上了几点灯火，多半是一艘大船。那几点灯火越来越大，看起来那船速快得惊人。

　　在这样的夜晚，却有这样的船速，本来就是一种不寻常的事。一时所有的人都顺着那船看去。船老爹也被惊动了，他只看了一眼，马上急急地喝道："不好，遇上水匪了！快，来人，让道，快让道。"

　　随着他的呼喝，水手们一个个都忙活起来，扯着帆急急地想避开那船。不过看起来有点来不及了，那船来得太快，几乎是一转眼间，就到了眼前。船老爹的脸本来惨白，这时抬眼一望，却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他急急地道："大家快回船舱，这是别人之间的恩怨。我们就不要看了，免得惹火上身。"

　　他不用说，常玉等老江湖也看出来了。赶上来的船，是两只，一前一后。前面的那只是商家货船，很大，却也很沉。而追在它后面的那一只船，不大却灵便，船上站着的人，全部一身黑衣，他们背上的刀剑，正白晃晃地发着光，在暗夜里透着一股杀气！

　　商船上外面站了几十个人，站在前面显眼处的，是几个公子哥儿，此刻都显得很慌乱。站在他们身后的保镖，都拔出刀剑，一副剑拔弩张的样子。商船里面，隐隐地传出一阵阵尖叫声和哭喊声。

　　与商船的热闹相反的是，追它们而来的那只匪船，却一直没有一个人出声。安静，诡异而恐怖。这些人很安静，甚至在看到常玉他们这船时，也一脸的平静，没有半个人吭声。当然，这是外相，以常玉的眼光，分明看到有几个人看到他的脸时，迅速显出一丝惊惶来。

　　难道，这些人认得自己？

　　在船老爹的带领下，绝大多数人都下去了，留在外面的不过四五人。而常玉三人，自然没有下去。阳兰在睡梦中感觉到常玉身上发出的寒气和杀气，动了动，从他的怀里伸出头来。乍一看到那两只船，她一怔，又揉了一会儿眼睛，再次看时，小声地道："啊，是他们！"

　　一边说，她一边坐了起来，两手紧紧地抓着常玉的袖子。听见她的声音，常玉低头看向她，轻声道："不要出声。这些人看来是冲着阳家人去的。"

　　阳兰自然没有吭声，她看着站在商船之上、表情惶惶的阳家老大和老二，还有站在最角落处不住尖叫的阳家五姐，心里奇怪地想道：发生了什么事？这些人为什么追杀这群没有功夫的人？

　　她盯着那群黑衣人看了好半天，忽然凑到常玉的耳边，轻声道："那黑衣头头我识得的，他是龙自在的人！"常玉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心中已经明了很多事：原来是龙自在在追杀这商船，看来确实是冲着阳家人来的。

　　他的脸上露出一股不屑的笑容来。他也是老江湖了，自也知道，自从上次如天谷中，阳家几个青年人被绑在良寒坡上，给天下江湖人好好地看了一阵热闹后，他们就一直不甘心。阳家众人又恨又怨，找不到出气的对象，便把目标定在龙自在身上。阳父先是单方面撕毁龙自在与阳兰的婚约，接着阳家的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青年，到处张罗、勾结与龙自在作对的各种势力，同时在江湖上大量散发对他不利的谣言。

　　这样的行为，如果策划得当的话，也许有点用。不过阳家人弄错了两点：一是他们与龙自在的势力相差太远，二是他们也忽视了龙自在的影响力和潜在的情报线。他们在暗地里的一举一动，不但被龙自在所知道，还被他有意无意地昭示天下。由此，阳家众人的所作所为，几乎成了近年江湖中的一大话题和笑话。他们以为做得神不知鬼不觉的事，在消息灵通的江湖人眼中，实际上已是公开的秘密了。

　　常玉笑了笑，目光只扫了阳家几人一眼，便不再关心，而是牵着阳兰的手向里面走去。阳兰有点不愿意了，嘟囔道："我要看热闹。"常玉也小声道："现在不能看，那些人认出我来了。我还站在外面，他们会有所顾忌。"同时，他也暗暗佩服：我都化了妆，那些人都认出来了，龙自在的手下果然藏龙卧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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