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戏红尘正传·下(7)_林家成

七

　　这时，琵琶声开始低沉起来，时断时续，如闺房私语，亦似女子独守空房落泪。点点滴滴如雨打枇杷之声。站在常林和阳兰身边的，大多是从外厅进来的年轻人。听到这里，一个文士打扮的青年感慨道："这位凌风仙子，真是我见犹怜啊。不过她在这种招亲的场合，这样暗示她的心中另有其人的做法，莫不是对此次招亲不满？"他的话音刚落，十几双眼睛一齐看向他，一个个目露认可之色。青年文士摇头晃脑地接着道，"只怕那几位少年英杰们要空手而回了。这次凌风仙子是谁也嫁不成了。"

　　"为什么？"一个清软的声音嘟囔一声。众人循声望去，见一个大眼睛小姑娘一边吃着糕点一边认真地等着那文士的答案。这个小姑娘，自然又是阳兰。常林苦笑了一下，把她的手握紧一点，不动声色地把她向自己身边拉了拉。

　　那文士略略地看了阳兰一眼，认真地道："这还不简单？能够符合杨月儿条件的，又哪一个不是天下英杰、江湖女儿心中的良伴？这种人自是心高气傲。杨月儿这么明白表示她心中另有其人，谁可以放下面子来迎娶她？"阳兰听了，连连点头。

　　"不然！"站在那文士左边的一个长须中年人摇了摇头，"这位小哥的说法，只是在普通的情况下。你以为这些英雄美人的，真的有那么自由，可以随心所欲？他们的婚姻，可都是筹码呢。嫁谁娶谁，说不定早就内定了。这一次相请天下英雄，也只是走一个过场而已。"他这话听起来很在理，连常林也轻轻点了一下头。

　　只有阳兰还在怔怔地盯着那中年人，听了他的话，转头看台上正弹琵琶的杨月儿，大眼睛扑闪一下，同情地道："那她岂不是好可怜啊！"

　　那中年文士呵呵一笑，"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古皆是婚姻大道。这又有什么可怜的？再说，这位杨仙子中意的常林可是心有所属的人物。真要嫁给了他，说不定更加可怜呢。"听到常林两字，阳兰迅速转头看向身侧。常林早料到她会有这个动作，已经无声无息地换过位置，由牵着她的左手，变成牵着她的右手了。

　　他的动作并不快，也没有引人注目，因此阳兰下意识地向左边看了一下，没有看到人。这时右手一暖，转向右边看常林，笑眯眯地道："我还以为你不见了呢。"她笑逐颜开地把半块糕点放到了常林的嘴里。

　　他们两人在这里亲密，那中年文士终于看不下去了。他清咳一声，认真地对阳兰道："这位姑娘，大庭广众之下，还是要注意一点的好。"

　　阳兰大眼眨巴地看着他，笑容可掬，根本就没听明白他的意思。这时常林握着她的手，扯着她向原来的地方走去。

　　不一会儿，杨月儿一曲终了，盈盈站起，向众人行了一礼，便退了下来。直到她坐好，安静的全场骤然爆发一阵阵喝彩声。

　　现在还没表演过的就只剩阮织一人了。一瞬间，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她身上。对于世人来说，未知的神秘，远远要胜过已知的。阮织虽然是江湖上排名第四的美人，可是在场的人，一来没有见过她的真容，二来也没有人知道她的排名从何而来。再加上她的师门十分神秘独特，很少有人现身江湖中。因此，一想到阮织要在众人面前表演一番，所有人又是紧张又是期待地看着她。

　　杨天一这时把视线也落到了阮织身上。阮织见状，盈盈站了起来。随着她的起身，众人不由自主地一阵喝彩！她什么也没有做，就博得一阵喝彩，这情形让一旁的李琼看得脸都青了，其他几名女子也是脸色微变。

　　阮织缓缓起身，那一身普通之极的青布衣裙，包着她那玲珑剔透的身材，缓缓地向乐器摆放的地方移动。数千双眼睛紧紧地盯着她，所有人都想从这一副曼妙的身躯来揣测出她的真正容颜。有些花丛高手，正把视线集中在她的小手和双脚上，目光如炬地想从中看出她的容貌来。

　　阳兰也感到了现场的紧张气氛，她眼睛瞪得大大的，小手紧紧地握着常林，额头上甚至还泌出细密的汗珠来。常林感觉好笑之际，听她喃喃道："太有趣了，太好玩了，好想化作一股风，把她的面纱给吹下来。"听了这话，他忍不住低声浅笑，压低了嗓子，"这女子功夫高绝，这里还没有几个人可以把她的面纱给取下来。"

　　阳兰"咦"了一声，转头看向常林。她自是知道常林的功夫到了何种程度，连他也说这个女子功夫高绝，那必定是惊世骇俗了！想到这里，阳兰的双眼兴奋得发光，连呼吸也急促起来。闻着她激动之下散发出的阵阵幽香，常林听阳兰自言自语："这样啊？太好玩了，我得想法子让她的面纱取下来才好。"

　　常林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对他来说，阳兰就算要摘下天上的星星，他也是要尽力的，何况只是这一点。他左手轻举，漫不经心地放在自己的耳边，形成一个勾状。他这个动作一做出来，人群中马上有一道视线转来，略看了他一眼，微微点点头，便别开去。

　　阮织轻移莲步，缓缓地走到放在一边的乐器前，她只看了一眼，便从中取出一架古筝来。抱着古筝，阮织在舞台正中坐下，然后把它放在榻座前，盘腿坐好。

　　众人只可以看到她眼睛以上的部位。此刻的她，双目微敛，玉白水嫩的双手放在青色的筝上，那指甲透出来的嫩红，手指根部几个小小的涡旋，都使得她的手美到了极点。越是这样看着，众人对她的真容就越是期待。不过奇怪的是，这些胆大包天的江湖人居然没有一个人要求她露出真容来。

　　这其中一定有原因。阳兰心痒难耐地在那里挪来挪去，那迫不及待的样子，似乎恨不得马上飞到台上去把阮织的面纱取下来。实际上，她正想这样做来着，不过挣了好几次都没能挣开常林紧握的手。她刚想再加大一点力道，却听常林轻轻吐出"龙自在"三个字来。

　　一听"龙自在"三个字，阳兰像听到圣旨一样安静地坐了下来。她不但乖乖地坐好，大眼睛还马上条件反射地看向地面，时不时地透过睫毛看一眼众人；小身子也跟着缩了缩，连脑袋也向常林的身后躲去。常林哭笑不得：这个丫头也真是的，这样一来，岂不是做贼心虚，欲盖弥彰了？不过他们已经引起了有心人的注意，现在这样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这时，坐在台上的阮织把双手放在筝上，稍一勾，"嗡鸣"之声顿起。然后，一连串高雅悠远的声音响起。阮织表情肃穆，从头到尾也没见她抬一下头，似乎眼前除了那筝再无他物。筝声在她手下高雅神秘，有君子之风，一挑一拨中，行云流水的乐声绵绵不断。

　　不过，此刻的众人全是醉翁之意浑然不在这乐声上，众人灼热的眼光，一时看向她的双手，又看向她露在面纱外的肌肤，一个个心痒难耐起来，没几个人是在认真听她弹奏的。大家无比渴望她能露出真容来，在心神激荡之下，也就没心思体会这音乐之美了。

　　只是在场的都是老江湖，自然知道拈花仙子的能量，因此心里虽是渴望，也没有人说出来。这样一来，这些心神不定的人便一个个交头接耳地说起悄悄话来。

　　筝声高远，说话声也不小，一时之间，大厅里变得热闹无比。直到这个时候，李琼脸上才露出得意的笑容。看向阮织的眼神中带了几分轻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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