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华似锦浔城梦(44)_江南清秋月

四十四

　　馨儿的脖子凉飕飕的，身子微微一颤，惊嚷道：“太可怕了，我以后再也不去田里了，我宁可捉鬼，也不要看见这些讨厌的东西。”

　　换好了衣衫，馨儿侧卧在床上，回忆着跟成栋的相依相偎，又觉着心头暖暖的，想着：看在他对自己一往情深的分上，原谅他吧！突然又端坐了起来，撅嘴道：“那也太便宜他了，我凭什么要让他啊？怎么着他都比我大。不能就这么算了，美得他。”

　　馨儿移至窗前，看着西落的太阳，竟有几分伤感。更让她不愿承认的是，自己此刻就有几分想他了，忙晃了晃脑袋，嘀咕着一定是不甘心被他欺负，不然傻瓜才想他。

　　馨儿潜意识里强迫自己忘记成栋，她相信，担心别人不如让别人担心她，要想让成栋担心她的，把心放在她身上，就得折磨折磨他。不然一来没乐趣，二来也不显得自己珍贵，反正小说里都是这样说的，恋爱没谈过，言情小说还是看了不少的。

　　馨儿在家也是决不闲着的，决定将画技提高一筹，天天在园子里写生，黑白分明的小桥流水，亭台小榭在她的笔下生成。突然有了冲动，画张画贴到李家大门口去。说干就干，抬头望着天空，思索着画什么好呢？要既好笑，又能让那笨蛋开窍的。

　　眼珠子一转，灵机展现，下笔如有神。画好后，还在上面按了个手印，抿着嘴哈哈大笑起来。小玉不喜倒惊，每每有新主意，这位大小姐总是失常地大笑。

　　第二日一早，李家人一打开门，黑色的大门上贴了一大纸张，吓了一大跳，还以为衙门里的通缉令贴到此了。赶紧进门去禀报，成栋上前乍一看，还以为是小孩子的恶作剧，便让仆人撕了它。刚一转身，忽回头阻止道：“慢！再让我看看。”

　　第一幅是一棵树，上面结着果子，原来是“李”字。第二幅是一只猴子背着一个装满东西的麻袋，压歪了腰。第三幅一个人破衣烂衫的人抱着双臂，边上还有一堆雪。李成栋忍不住扑哧笑出了声，用脚趾头都想到是谁的杰作了。

　　第四幅是一盘柿子，第五幅是一只被烤熟了放盘里的伸长脖子的鹅。成栋亲自慢慢地撕了下来，这丫头居然骂上门来了。这几日忙着家里的事，也没空去招呼她，可她早就印在自己心上了，随时陪伴着他。他又何尝不想把活人揉在怀里呢？只是时机还没到罢了。

　　正想着，见成昔跳上了岸，原本白皙的脸，黑了几分，一个多月未见竟然留起了一小片胡子，嘴里还叼着一个烟斗，活像个归国的华侨。像变戏法似的，从舱里请出一人，让所有的人都瞠目结舌。

　　一个略有弯曲的金黄头发的人，高耸鼻梁、一双鬼魅似的蓝眼睛、穿着一身黑色的西服，彬彬有礼地给所有人鞠了个躬。成栋朝他微微一笑，拉成昔到一边道：“你怎么带了个洋人回来？浔城的百姓都没有见过，会起哄的。”

　　成昔无所谓地耸耸肩道：“谁愿看谁看去，哥，他不懂中文，他的翻译过几天才到。你可别小看他，他可是一家大商行的二把手，直接收购蚕丝运往英吉利。我好不容易请到他的，如果我们直接将丝卖给他，这利润可是翻好几倍呢？”

　　成栋听成昔这么一说，也觉得很有道理。成昔用新学的几个单词，给汤姆做了介绍，领着洋人进了门。汤姆好奇地打量着宅院，连连赞叹“太美了”。可惜他的洋文，除了李成昔，无人能听懂。成栋倒觉着汤姆的手跟馨儿画的那只猴子真有几分相似，强忍着笑，吩咐人安排客房，准备早餐。

　　老夫人听说来了个黄头发、蓝眼睛、长着长毛的人，惊吓得捂着胸口。但儿子们做事，她向来是不过问的，连忙吩咐将女眷的内院都关上门，免得他乱窜、撞进来了。片刻，李家门关了几十道，形成了一个狭长的空间，甬道直通成栋他们的院落。

　　成栋也是见过洋人的，只是从没有直接跟他们近距离的接触，心里多少有点抵触。其他院里都有女眷，唯有他的院落除外，所以索性将汤姆安排在自己院里的客房里。

　　馨儿气急败坏地插着腰，在院里来回地走动着，都过了一个早上了，竟然没有一丝动静，是没心呢，还是无心？不送鲜花，可以送玉簪，写封信总不会死人吧！从前网友楚楚说她老公来追她时，可是开着宝马，捧着九十九朵玫瑰，就差没下跪了。

　　馨儿仰天长吼了一声，站在荷花池边大声嚷道：“我再也不要跟古人谈恋爱了，丫丫的，你是大傻蛋。”

　　馨儿河东狮吼功把房里的小玉吓了一大跳，慌忙冲出了门，奔到馨儿面前，惊问道：“小姐，怎么了？”

　　馨儿嗟叹，向前挥了几拳，似海绵又浸了水，饱满起来。又长叹了口气，嘱咐道：“小玉，帮我更衣，今儿天好，出去走走。我要穿最漂亮的衣服，梳最漂亮的发型，戴最漂亮的首饰。浔城美貌如我者舍本小姐其谁？火大发了，先去钓个七八个小男孩玩玩吧！”

　　小玉忍着笑，帮馨儿穿戴起来，一套梅红的百蝶牡丹刺绣袄裙，外罩飘逸的白色细纱，戴了一副白色的珍珠耳环。一双绣花的白色靴子，腰中佩一块碧玉环佩。又是修眉，又是化妆，让小玉又惊又奇，赞叹道：“小姐，这样一装扮，更漂亮了。”

　　馨儿带着小玉出了门，慢悠悠地逛起了店铺，旁人无不夸赞一番，馨儿有点洋洋得意起来。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理何况是这样的妙龄少女。

　　小玉忍不住轻笑出声，摇了摇馨儿道：“小姐，你看对岸，有个人光顾着看你，撞柱子上了。”

　　馨儿咧嘴问道：“我漂亮吧！那咱就招摇一次，让全浔城的未婚男人都把我当成偶像，哈哈，那也是一件乐事啊！”

　　正说着，远远见一人在河岸边画画，觉着奇怪，又一回头，馨儿才看清那人穿着西装，怪不得有一群人围着他。慌忙提起裙子往前奔。百姓们窃窃私语，对着洋人指指点点，又不敢真正地靠近。馨儿挤进人群，走至老外边上，见他正用铅笔画一副水乡素描。

　　馨儿欣喜若狂，铅笔的触感已成了回忆，今天竟然还有机会看到，忙用英文道：“你好，我叫兰馨儿，请问你是从哪来的？”

　　汤姆闻言，眼前一亮，站了起来，伸手道：“我叫汤姆，我从英吉利来。噢，上帝啊，你是天使，漂亮的天使，能当我的模特吗？”

　　馨儿寻思着怎么着也要把他的这些工具弄到手，在这年代实在是太稀有了。思索了片刻点头道：“好的，不过我有个条件，你得将你所有画画的用品卖给我，行吗？”

　　汤姆耸耸肩，摊摊手道：“当然没问题，我真希望你能将我也买下，你不仅漂亮，而且全身闪着灵气。上帝啊，我想我快爱上你了。”

　　馨儿没想到古代的洋人，也这样直白。馨儿也耸耸肩，抱歉地道：“汤姆，你可别爱上我，我的父亲是不会接受一个洋女婿的。不过我们可以交个朋友，你愿意吗？”

　　汤姆天蓝色的眼睛始终凝视着馨儿的笑脸，在他的眼里，他面前站着一个女皇，他从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被一个水乡泽国的少女给吸引，甚至于一见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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