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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近年来,双亲多次同我商议我的婚姻问题,而我却以"目前正在潜心学业,不想分心考虑此类问题"为理由,拖延了数载。但如今我已二十五岁,故使双亲心情急切,便在暗中加紧进行了婚礼准备。最近几日,我见他们一会儿连续酿造大量藏酒,一会儿重新粉刷寝室和大厅,一会儿把个别寝室隔成套间,外间当起居室,里间做卧室;一会儿又准备九宫八卦图和彩箭②……无论从哪方面观察,我都觉得这一切就像是在为婚礼而忙碌着。而当我问起原因,又谁都不讲出真情。

  为避免他们做出糊涂事来,有一天我去见母亲。我向她讲明,假如这一切是在为我准备操办婚事,就请停止无谓的劳动,因为自己已经是个有妻室的人。母亲听了非常生气。而当她老人家得知我妻子竟是本公馆一位名叫措杰的酿酒女佣时,更是火冒三丈。

  为阻止我同措杰的关系进一步发展,他们加速了婚礼的准备进程。一天,我忽然发现措杰从公馆中消失了。细问时,才听说她被罚去江孜老家庄园做苦工。

  又一天清晨,只见父母亲双双来到我的卧室,令我即刻将佣人手中捧着的黄底蓝绣绸缎袍、绣虹赤面靴、狐皮边官帽和弓箭等穿戴起来,说当天早上就要把一位同僚贵族的美丽千金为我迎娶到家。还说,眼下首迎式已经举行,待二三道迎亲仪式完毕,新娘就将于"日出地暖"时入门。双亲一致严令我,务于此前做好当新郎的一切准备。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但随即又镇定下来。心想,处在这种情形下,已不是讲道理的时候,必须想个万全之策。我以起床为由,请父母亲暂避一时。接着即刻起床,穿上了便装,并像普通人一样将羊羔皮藏装的下摆卷到膝盖,蹬上长筒皮靴,戴上一顶皮帽。这时,眼前浮现出我同措杰之间相亲相爱的一幕幕往事。我和她一个站在底楼酿酒房门口,一个站在三楼寝室窗口,相互间看来望去的情景也历历在目……

  有一天,我向她吟诵了这样一首情歌:

  我看你是爱恋,

  你望我是深情。

  眉目传情之间,

  愿结终生良缘。

  接着,我借口请她为我送酒,让她来到我身边。当她端着醇香的美酒走到我跟前时,我就趁接酒杯的机会,将她的手连同酒杯一起摸在我的手心。她垂下头,羞红了脸,轻轻地把手抽了回去。我再次上前握住了她的手,她微微颤抖着,让自己的手在我的手中停留了片刻。我又轻轻地抱住她,把嘴贴了上去。这时的她,丢弃了少女的羞怯,深情地回吻了我。

  “我多么希望今夜你来陪我。"我轻声说。她一言未发,身子向前靠了靠。

  “我一定会等你的。"我最后说道。

  那天晚上,当夜深人静,全公馆的人都熟睡之际,我听到寝室的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我一声轻咳,暗示我的床铺位置,她就来到我跟前。我们长时间相拥着,我一边吻她,一边缓缓地解开了她的腰带。一会儿,惜着从窗外透进的月光,她脱光了身上的衣服,一丝不挂地站在我眼前。我看到了她丰满而隆起的双乳和曲线优美的身体。这一切使我浑身发热。在我迫不及待的时候,她慢慢地钻进了我的被窝。那一夜,我俩彻夜未眠,共同沉浸在幸福的爱河里……子夜时分,当月亮悄悄落到西山背后,她就穿上衣服,像小猫一样蹑手蹑脚地走出了寝室。

  有一天晚上我忍不住问她:“你我既然如此挚诚相爱,为什么还要像小偷似的提心吊胆,难道就不能跟世上所有相爱的人们一样堂堂正正一起过日子么?"她听完,念了这样一副对联:

  难违父命大少爷,

  红颜薄命小女子。

  “大少爷,大少爷,您穿戴整齐了吗?”突听先前那位佣人在门外喊,我猛然从回忆中清醒过来。

  “好了,好了。你去请我父母过来。"回答完,我怀揣手枪,用围巾包住脸面,装成平民潜逃。出来时,见公馆上中下三层楼上汽灯通明,男仆女佣在灯光的映照下来去匆匆。大院内,有人正忙着将装满小麦的袋子砌成方台,用绞罗包起,上面再放一张完整的虎皮,做为新娘的下马蹬,谁都没有功夫去管我是否逃走。

  大门外,一部分人因刚刚得知斋热巴家娶亲的消息而聚集在那里,有几位妇女背着水,准备等新娘一到,就让她用这清晨的头道水来敬神,她们自己也好顺便讨点酒钱。我穿过他们,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路上我见到迎亲的队伍骑着马,在无数盏油灯的照射下缓缓行进。谐青①的阵阵歌声划破了宁静的夜空。前面由一个穿白衣、骑白马,高举九宫八卦图的法邪者开路。新娘、伴娘和贴身丫壹等走在中间。新娘身穿稀有的珍贵锦缎,头戴价值连城的首饰,骑一匹怀了孕的牧马,前面有一位男子牵引着,两边各有一位男子从左右挽扶,她骑在马上边走边哭。

  这时,路两边已经聚集了一大群人。我穿过人群,偷偷地跑到离城不远的辛东嘎村,在那儿假装过路客人,利用几天时间进行了外出的准备。在这段时间内,我多次潜入拉萨。因怕被人认出,故剪去发譬①,将随身带出的一只手表、一只长耳坠和一枚钻石戒指廉价卖给尼泊尔商人,用这钱买了一匹棕黄马和整套鞍具及褡裢,还准备了一套旅途用品和被褥等。剩余的六百多秤现金作为盘缠,出发到江孜寻找措杰。倘若在江孜还找不到她,我就打算用这些钱做本钱,到印度进点百货经商。

  大少爷如此叙述了他此次来到杂热的缘由。

  “如此看来,我这次到拉萨,原来是为您的婚事运送所需物品的:。"

  “正是,我父母亲最初的意思,就是在庄园这批货到达后再办婚事。当他们发现我已有妻子时,便突然提前举行了婚礼。因此你也没赶上。"

  这时,下面的村庄传来头遍鸡叫声,开始了又一天的黎明。我们的话题也由他和措杰间的热恋,转到了写给东门客栈老板的那封信上

  “依你看,这封信,写得对不对,是不是该说的活都说清楚了?大少爷问。

  “我们有必要写这封信吗?如果咱们向这里的知县直接讲明我们就是斋热巴公馆的人,靠府上威名设法走出牢狱,这样不更好?

  “好是好。可你知道现任这位浪卡子知县是谁吗?他就是贵族桑培瓦家的人。假如他一旦知道我们是斋热巴的人,那岂不等于灯蛾扑火自取灭亡"大少爷说道。

  原来,贵族桑培瓦是一家同贵族斋热巴相匹敌的大贵族。因在江孜的他的庄园同斋热巴庄园紧相邻,故而两家从父辈起,为房产、土地及所辖差民等原因,打过多次官司。特别在夏天干旱时,曾为争水而打架,两边都出过人命。

  这时,大少爷把即将捎给东门客栈老板的信,装入火柴盒内,再用一张纸包好火柴盒,然后又用一根细线,将一块石片捆在了火柴盒上。

  太阳出来不久,牢门被打开,狱吏让我们取早饭。我把信放入头天的剩粥内,同其余空饭盒、空口袋一起带了上去。东门客栈老板和那位狱吏同往日一样,站立在蓝色的天幕下。我接过早饭,就把有剩粥的土罐子和其余空东西递了上去。

  “罐内有点剩粥,请立刻拿去喂狗。"趁他接粥时,我用力握住他的手说道,看守的狱吏往罐中瞧了一眼,但他见到的却只有剩粥。

  吃罢早饭,我照例往伤者的伤口敷上麝香。又帮他翻身子。之后,又在牢房墙上划了一竖。长时间从门缝中透进的阳光,已由东边转移到了西边,想必已是午后时分。我寻思”上午未遭处死,下午被杀的可能性不大。一颗提着的心也稍微放松了一点。

  那天下午,到牢门外送晚饭的是一位上了岁数、油光满面、显得福态的主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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