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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七


  后来我被脚下的深草绊倒了,我和她一起倒下了。我不放开小天鹅,死死地搂住她,亲她,摸她,我还要脱光她,她无论怎么拒绝我都不在乎,也不在乎她底下刚刚流过血,她咬疼了我的舌头,揪疼了我的耳朵,我也不管。我用一只手捏住她的双手,然后,我不再亲她,我没闲功夫再亲她,我想尽快找个缺口钻进她里面去。我想,进去后我要找遍里面的角角落落,我想一定有一个机关,我轻轻一动,她就好了,就有说有笑了,就不会再咬我揪我了,而且连麻风病也好了,身上的麻风斑褪净了,手指重新像原来那样又白又长了,重新像湖边的小鹿了,而且永远想不起自己杀过人,杀过两个人。

  我陷进去了,我有些吃惊,因为,我对它的深度毫无经验,突然陷进去时我微微吃了一惊,那一丁点儿失重的感觉,就像掉在棉花堆里一样,当然,比掉在棉花堆里美妙多了,幸福多了!可以说,跳在棉花堆里是在吃搀了一半白面的杂面馒头,掉进她身体里,吃的却是小小的纯纯的白面馒头。我们韬河,过年的时候才会蒸几笼白面馒头,是专门给祖宗供的,和驴粪蛋子一模一样,不过是白生生的,韬河人叫“刀把子”。比刀把子还香的是什么?是刀把子的皮!而且是刚刚出锅的刀把子的皮!所以我要说,掉进她身体里就像吃刚出锅的刀把子的皮!其实刀把子的皮不是用来吃的,是用来放在嘴边馋人的,馋那些连搀了菜的杂面馒头也吃不起的孩子。但是,我想不到好是没有尽头的,好后面还有好,后面的好才是好,刚才的那一丁点儿金贵的失重感,不管是刀把子还是刀把子的皮,马上就变得不值一提了,我发现我在无师自通地动,最奇妙的是她也在动,她跟在我后面,就像用波浪赶着波浪,下一波总是藏在上一波后面,进退有度,一点不乱,我其实动得毫无章法,而她仍然小心地跟着,跟着。

  66 深夜

  一直到天黑,我们仍然在林子里转来转去,我们彻底迷路,辨不清东南西北了,我们也找不到可以栖身的山洞,更别说小木屋。还是和上次一样,我们拣了很多树枝,天一黑就点着了。篝火旁,有一张“大床”,底下是厚厚的毛竹,毛竹上面有干树枝和干草隔潮。这是我们的婚床,天地作证,我和小天鹅已经结婚了,我们已经合二为一了,我已经知道她只是不让我动她的奶头,除了奶头,我可以摸遍她全身的任何角落,我是个正常的男人,我并不比别的男人差,我身上同样有英气和雄风,这一点已经得到了证明。因而,躺在小天鹅身边时,我觉得自己像一个幸福的君王,只有一个臣民的君王;我也像一个温和的暴君,一个偶尔用暴政提升威信的暴君。我惟一的臣民小天鹅,依然静悄悄的,依然像个孩子,还是什么话也不说,但是,她显然比先前更依恋我了。她不允许我离开她一步,我拉屎撒尿她都要跟着,而且还时不时地要抓住我的衣服。她这个样子,更像我的女儿,永远长不大的女儿。只有在这种时候,她才是我的老婆。把婚床刚铺好的时候,我忍不住又脱光了她。我发现,那种时候,她忽然就长大了,像一个老婆了,如果说她是一朵花,花的表面是稚嫩的、脆弱的,花蕾深处却是老辣的、精密的,又老辣又精密。

  天黑前我们吃了些野果子,没过多久就饿了。我点燃松枝,来到树底下,用石头打树梢,就有很多麻雀冲着光亮扑下来,我让小天鹅举着火把,我脱下衣服满地打麻雀,不大工夫就捕获了二十几只麻雀,然后把所有的麻雀用泥一裹,再把一个个圆滑的泥疙瘩塞进篝火里。渐渐地,我们就闻见了浓浓的肉香味,等到每一个泥疙瘩都烤干了,用树枝从火里面拨出来,敲破,把烤干的泥掰开,麻雀不仅熟透了,而且没一根毛,毛和泥粘在一起,跟着泥,自然地脱落了。我把第一个肥肥的麻雀给了小天鹅,她拿在手上不敢吃,等我先吃,我撕了根腿子,放进嘴里,连骨头带肉都吃了,于是,她也开始吃。我笑着,拍了拍她的脸,把她的半个脸染黑了,她都不知道。她真的像一个孩子了。

  后半夜天阴了,云层越积越厚,我担心马上来一场大雨,好在云层很快又散开了,云层的裂缝中,天空瓦蓝瓦蓝,让我一下子放心了。我竟然在小天鹅的怀里睡着了,我不知道睡着的时候她在干什么,反正,我是被她摇醒的。她缩着身子,全身抖得厉害。我以为她是冷成这样的,我看见篝火也快灭了。我打算下去添火,她又急急地推了我一把,这次我听见了最想听最想听的声音。是的,正是鸡叫!

  是齐齐的两声鸡叫!在很近的地方,在低处!

  没错,两只公鸡在齐声报晓,声音很苍老很用力,有种愤世嫉俗的味道,似乎要把一个沉沉的重物掀起来。这个重物压在它们身上已经整整一晚上了,它们正齐心协力地要把它掀起来,终于就掀起来一角,露出了窄窄的缝隙。可是叫声一停,重物重新压下来,于是,两只公鸡不得不用更大的力量和更深的底气,三番五次地叫着,每叫一次,夜色的浓度就减弱一点,每叫一次四周的树影就清晰一点。

  “好人,咱们有救了!”我喊。可是,我的好人,她却藏在我身后,还用指头塞住耳朵,全身抖得更厉害了。我回过身,抱住她的头。我知道她为什么紧张!我没有告诉过她,我们将去哪儿?我没有给她讲过我曾经遇见过蝴蝶和蝴蝶一家。我相信她现在听不进任何故事。那么,在这远离人烟的大森林里,在大半夜,在篝火边,突然听见这么近这么真的鸡叫,当然要紧张的。一个麻风病人就更有可能紧张了。于是,我拍打着她,对她说:“宝贝,别紧张,这山背后有一家人呢!是解放前躲进山里的,是三个麻风病人,天一亮咱们就去找他们,他们肯定会收留咱们的。”不知道她是否听懂了,她身子还在抖,表情很可怜,借着篝火的微光看上去,她的脸,她的表情像躲在草丛中的一只松鼠,又可怜又可爱,又天真又精灵。我突然有一种特别特别强烈的感觉:她不是小天鹅,也不是顾婷娥,她是另一个女人,是老天爷故意把小天鹅和顾婷娥打乱,中和而成的另一个女人,是老天爷特意给我创造的另一个女人,是我这样一个男人刚能消受得起的一个女人!

  67 蝴蝶谷

  我顺嘴给我们的天堂起了个名字,叫蝴蝶谷。因为,这儿有一种蝴蝶,是独一无二的。这也是大叔和大妈给女儿起名为蝴蝶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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