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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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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伏朝阳惨叫了! 这意味着伏朝阳张嘴了。 万福眼明手快地伸手扳住伏朝阳的嘴,不让它再咬合在一起。房爱国把止血钳伸进伏朝阳的嘴里时,也不由自主地半张着嘴。密集的人头挡住了光线,一下子找不到伏朝阳的舌头。房爱国取出止血钳,要求大家向后退一退。没人听他的话。这时只听见一声惨叫,不过,惨叫的不是伏朝阳而是万福,大家看到,万福的双手已经血淋淋的,染得伏朝阳满脸鲜红。万福呲着牙坚持着,并没有放开伏朝阳的嘴,而是把伏朝阳的大嘴扳得更开了。“快一点。”万福不悦地喊。房爱国重新把止血钳伸进伏朝阳的嘴里,缩在喉咙部位的舌头这次被不客气地拽住了,渐渐露出头来,灰暗的舌胎完全亮在嘴唇外面了。然后,房爱国另一只手中的剪子终于慢悠悠地咬起来,把舌头拦腰夹住,被夹住的地方开始由红变白,在最后一瞬,剪子才显示出足够的锋利,大部分舌头从剪子一侧徐徐坠落的瞬间,伏朝阳的惨叫远没有先前的那声惨叫那样令人印象深刻,很多人甚至说不清伏朝阳是否惨叫过。几双手不约而同地松开了,伏朝阳像弹簧一样,自然地弹起来,然后又自然地蹦远了,变成一道白色的闪电。他身后的土路上,生出几大滴血来,大概是三大步才有一滴,血色不深,发白,而且奇形怪状。他的身影堪称轻盈,两条长腿像两株白桦,整个人似乎只有腿子,没身子没头,也似乎没重量,很快就不见踪影了。 给人的印象是,伏朝阳升天了。 这多少令大家有些钦慕。 随后,丛林后面传来了阵阵狼嗷。 那叫声确实让人想起狼嗷。 狼嗷声中的那一片丛林,竟也脸色煞白。 而这伙人是什么情况呢? 有好几个人涎水直流。 狗日的,你比我们强,你至少还知道疼呢! 有人心里这么念叨。 伏朝阳的叫声持续了不足五分钟就没有了。 麻风院门口的一堆人仍旧扬着脖子,扎着耳朵,很多人脸上,仍旧保留着神往和迷醉的表情。但丛林那边持续安静着,那些高大的树木也渐渐恢复了寻常的表情。整个麻风院里现在聚集着一个牢不可破的大大的遗憾。狗日的怎么不喊了?难道这么快就不“疼”了?可能是“疼”过头了反而不知道“疼”了?突然,一堆人里,不知谁模仿着伏朝阳的声音,用假嗓子尖叫起来,声音足够大,但里面的“疼”一听就假假的,和伏朝阳相比,不及万一,反而让大家难受。于是有人不服气,也破着嗓子吼起来,更多的人吼起来,男人和女人都吼起来,全部声音加起来,还缺一个字:“疼”。 有人先认输了,蹲在地上直喘气。 有几个人的眼眶里掉出了大大的泪珠儿。 很快,人人都认输了,不喊叫了。 怎么喊叫都他妈的不“疼”呀! 大家这才发现“疼”是绝不可模仿的。每个人喊叫的时候,都试图想起曾经有过的麻风反应,以便让模仿变得真切一些,但是,曾经的疼,远远不是疼,只是“疼”的影子,就像“疼”这个字远远不是“疼本身”一样。人常说,“当时不疼今日疼”,这实在是一句假话,“今日疼”无论如何不是“当时疼”。只不过,“当时疼”,事后马上就会忘掉。“疼”一旦结束,立刻就忘掉一半。这便是“疼”的根本性质。 所有喊叫的人都接连认输了。 认输之后,脸上的血色渐渐回来了。 而安静不再是原来的安静,安静变成了一只噬血的大怪兽!那万福便开始捣蛋,他用被伏朝阳咬破的血红的手指,举着个小东西在人群里跑来跑去,右手像昂起的蛇头,拇指和食指间掐着的那个小东西软乎乎的,憨态可掬。那是麻风院革委会主任伏朝阳的舌头。那小东西,甚至直接就是麻风院革委会主任。看到大家被这小东西吓得大惊小怪的样子,万福欢笑着。他失真的声音,特别像那小东西的声音。有人跑出院子,有人躲进宿舍,关上门却仍然感兴趣地趴在窗户上,不忍错过外面的热闹场面。 万福有胆量侵犯的人越来越少,而他的兴趣却越来越大。不久他自然地注意到了一个人,田淑兰。万福的身体语言突然变得克制了,双肩夹紧,从台阶上走过去,右手从高处放了下来,手中的小东西还在,但已经不再滴血了。 气氛突然奇怪地死寂下来。 田淑兰站着不动,用余光瞟着暗暗靠近的万福。 万福从田淑兰身后绕过去了,田淑兰将头微微侧向另一边,打算继续用余光盯着他,直到他离开。但万福离开了,手里的东西却没了。 人们如愿听到了田淑兰的尖叫。人们看见田淑兰大力抖动着单薄的病员服时,衣服里面的两只奶头左奔右突,似乎要破衣而出。 小东西消失瞬间后,重新出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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