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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八


  第三章 争夺

  37 蝴蝶

  死的样子真是难看,不论谁死,不管怎么死,都很难看。我的瘾犯了,又想徒步狂跑或骑马狂奔了。我拍马向县城跑去,因为那边空间更大一些,可我丝毫没有要去县城的心思,我只想过过狂奔的瘾。马跑起来时,我心里自然就有一个声音:天空在下雪,我们在赶路!小公马好像听见了这个声音,跑得非常卖力,健壮的身子在空中像云彩一样飘动。后来我勒住了马头,我在考虑是不是继续向县城方向跑?左前方出现了一条望不到尽头的峡谷,我很想进去看看。正犹豫不决时,近旁的草丛里突然蹦出一只野兔,高高跃起后向峡谷里跑去了,那忽隐忽现的身影好看极了。我拍马就追了过去。草尖不断地扑打肥硕的马腹,小公马似乎深受鼓舞,越来越有力地奔跑着。先前的那只兔子早已不知去向,另一只野兔又蹦起来,像在进行接力赛。小公马的呼吸渐渐变得粗重起来,身子也开始左右摇摆。峡谷拐弯后更加深邃,一面的山坡上阳光普照,笔直的冷杉林正大口呼吸着清晨的气息,另一面山坡却完全笼罩在阴影里,松林和竹林有一种拒人以千里之外的傲气。小公马步子放慢下来。我看见石缝间有灰白色的豹子屎,里面是没有消化的兽骨和鸡爪,还有黑亮的颗粒状的岩羊粪便和野猪新刨出的大坑。我的神经一紧,却仍策马向深处奔去。没多久峡谷再一次拐弯了,还是看不到尽头。这次我胆怯了,我勒住小公马,跳下来。

  “到此为止吧,小家伙?”我问小公马,小公马看了看我,耷拉下耳朵,用鼻孔触吻着草尖。我放开小公马,找了个地方躺了下来。

  躺着躺着就听见了鸡叫。明明白白一声鸡叫!我正疑惑时,又是一声,比刚才还清楚。是鸡叫,没错。特别苍老的鸡叫声,好像有300岁了。我感觉,两声鸡叫过后眼前的一石一木,包括埋头吃草的小公马,全都一脸老相,满眼的葱绿也突然变成死沉沉的暗绿!我扬起头等着第三声鸡叫——我需要用第三声鸡叫证实前两声确实是鸡叫。我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鸡叫,我知道麻风院周围几十公里的半径内没有任何村庄,据说有了麻风院之后,政府曾派人到处搜寻过。第三声鸡叫迟迟没出现。那么,是幻觉?我问自己。就在这时,第三声鸡叫出现了!这一声拖得很长,而且,就像在十步之外。我跳起来,跑过去。这时我想起自古以来,这一带山区就经常有麻风病人藏身,不忍心被家人活埋和烧死的麻风病人,惟一的去处就是深山老林。放你一条生路是家里人的事情,是死是活,就是麻风病人自己的事情了。我知道大湾麻风院创建之初,方圆几十公里的沟沟坎坎都被仔细搜寻过,也真还找到过一些。那么,很有可能有人仍然藏在某个角落里。“喂,有人吗?”“有人吗?”“底下有没有人?”我站在高处大声地喊。但只有回声。我发现眼前是一个明显的凹陷带,那里除了静止不动的树丛,看不到任何别的东西,某处的树缝里好像雾蒙蒙的。于是,我又喊:“喂,有人吗?我是大夫。”

  我遗憾没把药箱背来。“听见了没有?我是专门看麻风病的大夫!”我的嗓子都喊哑了,还是没任何动静,连鸡叫声也没了。我决定下去看看,我坚信树丛里一定藏着麻风病人,很可能有个“麻风村”,而不止是一个两个麻风病人。突然,我被一块怪石绊倒了,立即滚了下去。当我终于抱紧一棵山榆树时,发现自己眼看就要跌入万丈深渊,两只脚挂在冷飕飕的悬崖边,一股股不断上冲的寒气告诉我,脚底下肯定是“万丈悬崖”。好在我抱着一棵腿子一样粗的山榆树——我还活着。我小心地调整好身体,然后,接着向悬崖底下大喊:“喂,有人吗?底下有没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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