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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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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处可逃,也没处讲理。 我只有死,只有死! 死之前我愿意在院门口蹲一会儿。 我看见了自己短暂的一生。 我20多年的生命,正变成无数的瞬间,从一个奇怪的高空,刷刷刷跌落下来。大概只用了半秒钟,我就看清了自己的一生: 那是一个独自走在街边的男孩,书包在他屁股上一弹一弹。他身上有一个明显的标志,脖子上除了红领巾,还有另一样东西:长命锁。红领巾有意无意地遮住长命锁。街的另一侧是一堆孩子,他们中有人喊他:“喂,长命锁……” 全班就他一个人有长命锁,所以,他的名字从来就不是杜仲,也不是锁柱,而是长命锁,只有老师在上课点名的时候,才会叫他杜仲。他是学习尖子,老师提问时,一般总是先让若干个差学生站起来回答,最后再请他说出最好的答案。不过有一次,算术老师竟然也和学生一样,在课堂上说:“长命锁,你来算算这个题。” 算术老师的语气在他听来,简直是下流的。他就灵机一动,故意弄错了答案。他能感觉到,教室里的空气有多异常,老师和同学们有多意外。回到座位上时他心里有种小小的满足感。回到家,他哭着要求父亲和母亲,取掉长命锁。母亲还是那句话:“长命锁要自己磨断了才能取,不然……”“不然”后面的内容令他全身打颤,于是,他觉得和那个母亲没说出口的东西相比,在班里受一点嘲弄,就不算什么了。 他不知道长命锁是什么时候戴在脖子上的,好像生来就有。他观察过,县城戴长命锁的孩子其实很多,不过,多数是刚刚学步的小孩子,而且,多数是用老太婆的裹脚布或残损的马缰绳做的,外面缠上一层红线而已,梢子上也只是用针线缝住的,依讲究,它自己磨断的那个瞬间就可以被扔掉,抛进韬河,让水带走。 而他的是直接用铁打的,外面也缠上了一层红头绳,两端则是用一把结结实实的小铜锁锁起来的。他知道,钥匙在干爸手上。 那是一个不太冷的冬天,他和四个姐姐杜琴、杜梅、杜丽、杜玉,五个人随母亲回到乡下的舅舅家走亲戚。舅舅家隔壁是一家豆腐坊,面街,房子很低矮,门也很低矮,门槛却很高,屋内的正中央几乎是一进门的地方,便是一个通常总是热气腾腾的大锅,大锅里通常总是白花花的云彩一样的豆腐脑,五个城里来的孩子总是受到格外的优待,常常每人能得到半碗豆腐脑,那豆腐脑细看时是发青的,像蚕的颜色。 有一次,他玩了一圈回来,在打算进豆腐坊看看之前,有些便急,便钻进豆腐坊后面那个废园子内,打算去好好蹲一蹲。他知道那里面有两间破败的房子,都没有门窗,满院子杂草。他进了院子,又向右手的房内走去。他刚迈出右腿,就看见一个情景:一个赤裸的小女孩站在一个光着屁股的大男人面前,男人跪着,手上握着一个白晃晃的大得吓人的东西,女孩勾着头,盯着那东西……他缩回身子,掉头就跑。跑回舅舅家时,发现裤裆是湿的。他始终不敢把看见的情景说给任何人,哪怕是最好的朋友。那情景留给他的突出印象就是“大”,站着的男人像一个巨人!男人手中那个白晃晃的东西同样大得吓人。它就像一个发光体,久久地悬在他记忆里。那个情景,尤其是男人手中的那个东西,侵入他视野的方式几乎是野蛮的,他一直坚信那个情景是所有坏东西中的一种,如洪水猛兽!那之后,父亲仍旧隔三差五地讲伯父、爷爷和奶奶的死亡故事时,他的感受就更加复杂了,但有一点是肯定的:那些故事无论如何激不起他的复仇欲,而是完全相反,令他更加胆小怕事,更加惧怕成为成人世界中的一员,惧怕长大之后不能不考虑复仇这类“大”事情。因为,在他眼里,“大”不光是“小”的对立面,更是坏、丑、羞耻和残忍。 事后很多年,一想起那个白晃晃的东西,他就有种喘不出气的感觉,他不可想像,一个成年男人怎么可能长着那样一个大而丑的东西呢?难道所有的男孩长大了都必须是那样吗?那么它平时放在哪儿?他完全无法想像!而当时,明摆着,狗日的正打算把它送进女孩的身体里去。那女孩,站着的时候,还没有那个男人跪着高。他抽身逃走之后,那个男人又做了什么?后来的事情,是多么不可想像呀。 而那女孩却是那样娇小!他和她在一起玩过的,她连一个虫子都不敢摸,一次他捉了条蚯蚓,放在火柴盒里,让她猜里面有什么?她说是空的,他手指暗暗一推,她一看吓得大喊大叫,噘着嘴好一会儿不理他。可是,她却一声不吭地站在那个大男人面前!她甚至勾着头,仔细端详着男人手中的东西!那又是为什么呢? 后来那个大男人找见他,硬塞给他一颗水果糖,他只好抓在手里,因为,他很紧张。他也相信,她肯定没少吃过那家伙的水果糖。 她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彩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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