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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倾听者(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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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美同车兮我心飞扬,他脱口而出,大家都笑了。小玲珑像向日葵似的,骄傲地向天空仰着脸,当然是一朵刚刚绽放的向日葵。有人马上开老余的玩笑,说,“老大哥,人家是有美同车,你倒好,和一辆空车比翼双飞!”一个叫丁克的人说,“和一辆空车比翼双飞,这是一句诗。”他是一个诗歌爱好者,崇拜北岛、顾城、舒婷,还有马雅可夫斯基。老余仰天长啸地“啊——”了一声,然后就放声朗诵起来: “和一辆空车比翼双飞,虚席以待 等待飘然而至的好运 它的名字叫——爱情。” 人们都笑了,丁克说,“作者,陈世美。”因为老余不仅是别人的丈夫,而且,已经是一个三岁孩子的爸爸了。小玲珑从刘思扬身后探出身子,大声嚷嚷,“这诗一点儿也不朦胧!”刘思扬忽然也“啊——”了一声,然后说: “和一辆空车比翼双飞,虚席以待 等待婴宁,或者一个叫小翠的姑娘 驶进 三百年前的经典。” 又爆出一阵大笑,都要笑死了,小玲珑在他身后大声问道:“小翠是谁?”刘思扬回答:“他同学——” “他同学!”陈果脸上掠过了一个又痛苦又轻蔑的表情,“你什么时候见过他这么敏捷这么伶牙俐齿?这么轻佻?也许他骨子里就是一个轻佻的人,喜欢、热爱那些下贱的东西!他还有脸说他喜欢金岳霖呢,金岳霖和林徽因的故事你知道吗?你当然不会知道,那是当代学界‘三荪’故事之中的一个,哦,我不能讲那些故事,那样的故事如今一去不复返了,那是中国最后的爱情神话,最后的……刘思扬算什么?他不就是写了那么一篇幼稚的伤痕小说吗?流星一闪而过!潘红霞你看吧,我把话搁这儿,流星一闪而过!他完了,那个女人会毁掉他,吃掉他的才华,就像啃甘蔗一样,一口一口,咽下去最好的东西,然后,吐出残渣。到头来他就是那一堆残渣!也许连残渣都剩不下呢,一口一口,一块一块吃掉你,连尸首都找不着,吃人不吐骨头说的就是她这样恶毒的女人。可那怨谁呢?他自己的‘阿尼玛原型’就这么低,他自甘下贱,潘红霞,他自甘下贱!他完了,到时候我会穿丧服到他面前,给他唱葬歌——”她泪流满面,说不下去了。 灯焰狂跳了两下,熄灭了。蜡烛烧尽了,一摊红蜡油随心所欲慢慢凝结成不规矩的固体。月光涌进来,清澈,宽容,这城市的象征,从唐代就矗立在那里的高耸的双塔,在月光的修饰下也柔和了下来,看上去非常女性。一切都柔和恬静,可对她们两人来说,这都将是一个痛苦的不眠之夜。 第二天早晨,陈果没有上课,她在寝室里躺了一上午。中午潘红霞帮她订了病号饭,是一大碗鸡蛋青菜葱花汤面,点了小磨香油。现在,学校的伙食比起两年前有了明显的改善,改革了伙食制度,学生们可以买饭票自己打饭吃了,一圈人围着一个大脸盆一人一勺分菜吃的情景成为了这学校的历史。潘红霞把汤面端回屋,顿时,满室飘香。小玲珑吸了两下鼻子,说:“嗬,真香啊!” 陈果一言不发,把那一大碗汤面,全吃光了,连汤也没剩一口。吃完了,她对潘红霞说:“潘红霞,晚上别给我订这破饭了,我们去上海饭店吃小笼包子,我请你。” 下午没课,潘红霞一个人去教室上自习,一出楼门口,就被等在那里的刘思扬拦截了。刘思扬说:“去河边走走,行吗?” 现在,该他了,潘红霞痛苦地想。她什么也没有说,跟他一起沉默地来到了坝堰。不知哪里下过了雨,河水涨了一些,但是更浑浊。远处的防风林带,一片苍黄,河滩里草也枯黄了,可是还有卷毛的绵羊在那里吃草。潘红霞想起歌儿里唱的,洁白的羊群,云朵般的羊群,可她看到的绵羊,都这么肮脏,灰不溜秋,让人提不起精神。只有河流,无论在什么季节,无论她快乐还是忧伤,它都能给她从容的抚慰。 “下学期,我们要搬家了,”刘思扬也爱抚地凝望着河水,开了口,“搬到城里去了。” “我也听说了。”潘红霞轻轻回答。 “还真舍不得啊,这条河。” “是啊。”她说,声音里满是秘不能宣的忧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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