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天故事汇 > 时尚阅读 > 赝人 >  上一页    下一页
三一


  十三、梁宝在大队养猪场
  当饲养员时的荒唐经历

  霍拉鱼对梁宝说:“张驴儿把你交给俺,叫俺好好教育教育你,你服气不?”

  梁宝说:“咱这人你也知道,顺民一个,啥时冲撞谁了?”

  霍拉鱼说:“俺这人好灌两盅。你去老头店打点酒回来,钱由你出,就算你孝敬俺一遭,往后俺不会亏待你,叫张驴儿满耳朵眼儿都是好话。”

  梁宝有些心疼钱,但转念一想,这霍拉鱼也不好惹,不如先顺了他,别的以后再说。他装了二斤稻糠烧酒,当晚二人喝了个顶心透。

  霍拉鱼六十来岁,是个老跑腿子,他先后在六七家拉过帮套。这些家的当家男人不是有残疾就是生理不健全,他们睁一眼闭一眼,让霍拉鱼尽情发挥。知根知底的老年人统计的数字表明,霍拉鱼播下的种子起码有十几个了。霍拉鱼最后一次被赶出来是在五年前。那家的孩子长大了,看不惯他们的母亲在两个男人的被窝里出出进进,就挥起棒子,把霍拉鱼油乎乎的铺盖卷儿扔了出来。霍拉鱼体格魁梧,个头大,力气也大,人有点串了种,头发黄焦焦的,眼珠也黄,从胸脯到小腿肚子,全是黄毛,脸色也比别人红。

  五年来他吃在猪场,拉也在猪场。梁宝偶尔也得睡在猪场,但他受不了霍拉鱼那身臭味;猪味加上人体上的臭鱼烂虾味。霍拉鱼的呼噜打得山摇地动,声震屋瓦。梁宝不得不准备了棉球,把耳眼堵严。后来他又准备了扫帚草或猪鬃,老东西一打鼾,就捅他耳眼。要么他打你也打,打得比他洪亮,他被吵醒了,说了句:“小兔崽子,你也打。”然后规矩多了。

  猪场有一头种猪,高大威猛,远近闻名。索价也高:配一次二十斤豆饼(或大豆),十元钱。一个四十多岁妇女赶来一头小个母猪。种猪打熬不住,嗷嗷叫,直往墙头蹦。小个母猪也用风情撩它,还凑到圈门前翘尾巴,种猪越发猖狂。霍拉鱼问妇女:“钱和豆饼带了吗?”妇女凑到霍拉鱼对面,紧贴他耳根小声说了什么,他也小声说话,只见妇女满脸飞红,往梁宝这边瞅了一眼。霍拉鱼对梁宝说:“把猪放出来,好好照料着。”说罢带那妇女进了屋。梁宝见房门关得严严实实,后来窗也关了,还挂了一块麻袋片。

  梁宝放出种猪,它俩立刻扭成一团。如胶似膝,酣战半日,仍是云浓雨骤,缠绵不休。梁宝这回开了眼界,他定定看了半天。云雨过后,小个母猪哼哼呀呀,又嗅又拱,种公猪却露了薄幸本相,带搭不理,径直拱进了一个草堆躺下。小个母猪有些着急,不知该往哪去。梁宝看看房子那边,心想差不离儿了吧。又过了半天,房门才吱呀一声推开,那妇女胀头胀脑走了出来,霍拉鱼紧随其后,梁宝见霍拉鱼象换了个人。小个母猪迎着妇女走去。霍拉鱼对她说。“赶走吧,不行的话,过两天再来一回。”

  梁宝心想,立功赎罪的机会来了。他把这件事原原本本汇报给张驴儿听。张驴儿却不信:“你这个大骗子的话,拉人屎的还敢相信吗?”梁宝诅咒发誓,磨了半天嘴皮,张驴儿才逐项把事情问清。问到最后。张驴儿自个乐得直不起腰。原来这个妇女是他远房亲戚:“嘿!看她平时熊儿熊儿的,节骨眼儿上道眼还不少哩!”说完又是笑。梁宝这才傻了眼。

  霍拉鱼对梁宝说:“你小子敬酒不吃吃罚酒,这回可别怪俺了。”

  他说到做到,自个儿当甩手大爷,脏活累活全成了梁宝的。出猪圈粪最叫人打怵,他就吩咐梁宝,两天出一圈。梁宝和他争,说这是各小队的活儿,谁给猪场进贡,粪归谁,人家又争又抢,咱们何必出这枉力。霍拉鱼说:“少废话,叫你干啥你就干,谁也不会把你当哑巴卖了。”

  梁宝磨蹭了一天,还是想把这苦差捱过去。傍黑时,他忽然心生一计,就拱进稻草堆里,又抓了些草,把自个儿盖上。

  霍拉鱼冲了半锅苞米面,撒点盐,又从坛里捞出半个威萝卜,劈里噗噜,喀嚇喀嚇,不大时撑饱肚子,紧紧裤腰带,就找老相好去了。

  梁宝又在草堆里躺了一会儿,就听见有人走进院子,他扒开一条缝,看见二扁头两口子进了稻草栏子。梁宝让他们先装上一会儿,然后拱出来,大摇大摆走过去,咳嗽两声。两口子不做声,趴在围里。梁宝说:“出来吧,弄一身草糊怪痒痒的。”两口子爬了出来,一前一后,给梁宝磕头。梁宝让他们磕,一边说大话吓唬他们。见他们彻底服贴了,梁宝问二肩头愿意公了还是私了。二扁头愿意私了。梁宝分派他出三圈粪,二扁头欢天喜地。

  这一回让梁宝尝到了甜头。他经常拱进草堆里,要么钻进围里,藏在麻袋后面,抓了不少占小便宜的社员。他们瞅准饲养员不在,见什么偷什么:糠糊、草、酒糟、豆饼、苞米、柴禾、木头、猪槽子、麻袋、草包、猪崽子……抓的人多了,梁宝把他们记在本上,编了号,霍拉鱼派一次重活,他就拣出一个人替他干。

  春暖花开时,霍拉鱼又让梁宝放猪。梁宝招募几个失学的半大小子,轮流替他放。梁宝每天都偷出一些熟花生饼,分发给他们。他们吃不了,还可以带回家,家长也乐。

  有一天,霍拉鱼吩咐梁宝打了一斤半地瓜烧酒,两人把一只二十来斤重小死猪烀了,小死猪生前扎了不少青链霉素,肉里药味挺浓。酒酣耳热之时,霍拉鱼向梁宝认了错,他痛哭流涕,把梁宝引为知己,当作兄弟,还把隐私连锅端了出来。从此后二人十分融洽,直到当兵回城后,梁宝还隔三差五写信打听他。后来霍拉鱼死于半身瘫痪。他炕上拉炕上尿,医院不收,没有人照顾,敬老院叫他得罪了,这时候也对他不感兴趣。冬天时他死在炕上,发现时,尿和尿已冻上了冰。这是后话。

  张驴大闺女来抓猪崽时,梁宝正往猪食里沤稻糊。他见她脸上扑了挺厚一层粉,脖子和耳根没扑着粉,就比脸黑,和霍拉鱼打招呼时,颧骨上掉了一阵粉渣。这粉名叫紫罗兰。梁宝两手叉着稻糊,酸臭味搅了起来,她掩着鼻子,尽量不看梁宝。“俺爹叫我来抓个猪崽,他说你知道。”她对霍拉鱼说。

  霍拉鱼看了梁宝,对她说:“你们先聊着,我看看去。”他随手带上了房门。屋里暖昧起来。

  梁宝问她:“你咋不理咱了?瞧,大鼻子挺长!”

  她不答话,只是冷笑。

  梁宝又说:“你忘了吗?那时我去你家,你坐在我腿上,还挣我耳朵,才几天的事。”

  她红了脸说:“你少不要脸!。说罢推开门,急步来到猪圈。

  霍拉鱼望着她脸上的粉:“不聊一会儿?”

  她说:“没啥可聊的:俺过晌还上班儿。”


应天故事汇(gsh.yzqz.cn)
上一页 回目录 回首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