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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五


  十五、我在千禧夜做什么

  我有一个朋友,她生活在有罪中。因为她有很多问题,最重要的问题就是她没有爱。不是不爱什么人,而是根本就没有爱。可是她从不爱,却与不爱的男人做爱,她解释说,她被欲望战胜了,她被诱惑了,于是那个做爱的女人不是他,是她心里面的恶。而那个男人却误认为她爱他,他深陷其中,所以她觉得还是伤害了他,觉得有罪。

  我无法解释这些问题。我给我的朋友写信,我说,你没有投入到爱情中去,所以你不会明白身体和爱情的关系。这样吧,如果你爱,你去爱,如果你从来都是不爱,或者是已经不爱了,就不必要再爱下去了,总之,不要用“爱”这个字来欺骗你们和我们,你自己知道你在做什么,你也非常清楚你该做些什么好,你又是这么聪明的一个孩子。我的朋友说,不管怎么样,我都是有罪的。

  我说,那我就不懂你的意思啦,如果没有爱,与他做爱就是有罪的,若是有爱,与他做爱也是有罪的,因为你不想要结婚。我不懂,我只相信你是没有爱的,却去做爱,是因为肉体和魔鬼引诱了你,你沉迷在欲望中,可这迷恋也只是一时。爱,再想想,还是没有的。偶尔的郁闷,也多是出于曾做过爱的原因,那种全不是爱的东西。

  我的朋友说,我希望他忘掉我。我要求他恨我,可是他说他不恨,我要求他爱我,可是他说他不爱,他说要我怎么恨你和爱你呢,我真是一头雾水。

  我说,那我就懂啦,你碰上同道中人了,你们谁也不爱什么人,你们都根本就没有爱。

  我的朋友说,那我就开始痛苦了,你明不明白你明不明白?你明白什么是痛苦吧。我说,我的痛苦比你少吗?你的神救你,我自己救自己。我把自己弄疯了。

  我的朋友说,不管怎么样,我还是有罪的。

  我说,这样吧,你要相信,你与任何一个什么人做爱的时候,你是爱他的,虽然只是一瞬间。好了吧。

  ——《身体和爱的关系》

  一个电话,上海男人的声音,问我,你会在千禧夜做什么?

  真让我疑惑,他是谁呢?对我来说每一个上海男人的声音都一样,所以我从来都搞不清楚他们谁是谁。

  我说你可不可以再多说几句话。

  他说他有点儿想我。

  他说我是喜欢你的。

  他说现在的上海女人真无聊,说了没几句话,就跟回家,就不走了(不走了?)他说我有一个计划,我要在这剩余的几天里,轰轰烈烈地爱一次,爱那个女人,真正地爱,然后在千禧夜的时候,和她千禧之交(性交?)然后在新千年的第一天,对她说再见。他说我要紧锣密鼓地找,一定要找到。

  他说算了还是我们俩爱一次吧,真正的爱,我太想知道了,爱人并且被人爱,是一种怎么样的滋味。

  我说可是我不爱你。而且我们似乎都一样,我们都没有爱,一丁点儿爱也没有,爱不起来也不要爱。

  他说可是我多么想知道啊。

  我说我都不知道,你也配知道?然后我说,你是叶叶?

  叶叶说是啊,你终于猜出来啦。

  我说,我寄我的书给你了,叶叶,我在小说里写你很唯美,长得像印度人,如果在月光下谈论鬼魂就很像一尊佛。

  我说叶叶长得像印度人是因为他的眼睛和耳朵太大,我发现我所有的男性朋友,他们的眼睛和耳朵都太大了,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原因。

  叶叶说,我可从不跟你谈论鬼魂。

  我说,可是我记得,你说你新死了一个朋友,那个朋友年轻,有前途,但是他突然死了,死了以后还化做一缕清魂到很多人的梦里去告别。你说过那句话以后我就再也睡不着了。

  叶叶在电话那边笑,然后说算了,去他妈的千禧之交,我还是去买两公斤大麻,抽死掉算了。

  我说,两公斤太多了吧,一斤就够了,别太浪费了,好孩子。

  叶叶真是一个奇怪的男人,一切都如我小说中所说的那样,梅花到常州来做主题派对的时候带来了叶叶和叶叶的乐队,后来音响烧起来了,梅花让我不要烦她,我就和叶叶出去喝酒了。

  我一直在想,如果有些事情从一开始就没有发生,那么以后就再不会发生了。即使叶叶的手指像蛇一样滑上我的肩,他搂着我的腰,吻我的脸颊,而且我的朋友和叶叶的朋友都说我们应该干点什么,他们说烛光多么美,可是我一直在笑,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可是我很严肃地问他,你在干什么?

  很久以后,在一个下雪并且下雨的冬天,我和叶叶见了第二次面,在他空荡荡的房间里。真奇怪,他的房间里什么也没有,没有唱片,也没有唱机,只有一个烟缸和一张看起来温暖极了的床,我发现烟缸是叶叶还很年轻的时候得的一个MTV奖,他就用那个奖杯做烟缸。

  我说叶叶你真奇怪。

  即使我已经在他的手指下盛开,我被他挑逗得颤抖起来,欲死欲仙,可是我仍然说,真糟糕,我还是不想和你做爱,真的,无论如何都不想,而且我安慰他,我说以后我爱上你了就会做了。多么寒冷的冬天,我裹着叶叶的大棉袄,飞快地逃走了。难以置信。

  后来我趴在一个冷清的酒吧里快要睡着了的时候,我旁边坐着的一个女人说,真难以置信,她说,茹茹是一个很冷酷的女人。我的朋友们眼神和耳朵都不大好,他们中间的一个问,冷漠?而另一个问,残酷?她摇了摇头,说,冷酷。

  我已经站都站不起来了。我想说其实我这样的女人真好,不爱就不会做爱,身体和爱,怎么也分不开,真好。如果我还站得起来,我会吻她,她真可爱,她说我冷酷。关于身体和爱的关系,我早已经解释过了。如果你和不爱的男人做爱,心里非常不安,并且觉得自己有罪,那么就必须安慰自己,你要相信,你在与他做爱的一瞬间是爱他的。

  很多时候我真不明白自己,我总是花很多时间去解释别人的问题,我好像从来都不解释我自己的问题。

  后来我收到了一本名字叫做《心理辅导》的行业内杂志,他们告诉我,关于您解释的这种身体和爱的关系,很抱歉,我们没有经过您的同意就转载了它,我们认为它很有道理。

  我很得意,我保存着那本杂志,如果再有人称呼我小疯子,我就会把杂志扔到他的脸上,我会说,现在我是一个心理辅导啦,我不是疯子。

  凌晨六点,我过马路,差一点被车撞死,我听得懂他们说的话,他们很温柔地问我,寻死啊?我摇了摇头,我摇了很多次,仍然清醒不过来,于是我继续摇摇晃晃地,又过了第二条马路。真可怕。在这个时间,凌晨六点,所有的酒吧和咖啡馆都下班了,而所有的商场和餐厅都还没有上班,我没有地方可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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