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怨(91)_张继滨_应天故事汇

峰回路转（3）

　　稍冷静，他又开始回忆晓茵来时说的每一句话。都怪自己心太粗，问她家里事时，怎么没多问两句孩子的事呢？一个劲儿盯着问她丈夫，她没有丈夫当然没什么好说的了。还有，她只打过一次国际电话，虽然她说的是日语，自己没听懂，可是她慢声细语的，分明是母亲跟孩子谈话时才有的语气。她还掉了泪，给丈夫、朋友打电话无论如何是不会落泪的。自己真是愚笨，如果问问她给谁打的电话，紧追不舍，晓茵是不撒谎的，顺藤摸瓜，没准就能问清楚怎么回事。可是她为什么要隐瞒呢？她说自己有别的女人又是从何说起呢？既然怀疑为什么不直接问自己而选择了放弃而归呢？她脑子里都装的什么？女人为什么被创造得比男人复杂呢？

　　不知是受了凉还是情绪波动太大，第二天李珉发高烧了。卧病在床的几天，他冷静了下来。

　　晓茵回去后，只是当天晚上打电话报平安到达，三言两语，客客气气地感谢他的款待陪同，字里行间、话里话外都找不到一丝一毫的感情成分。李珉又把晓茵与他见面的经过仔细想过，除了担心他腐败以外，并没有落下任何仍然爱他的痕迹。她眼中隐约露出一缕柔情和对他的关切，他曾一厢情愿地以为那是她对他的爱。现在看来那很可能因为自己是她儿子的父亲。她既然没有丈夫，她的冷漠态度实在令他费解。自己见到她简直是欣喜若狂，可是她见到自己却没有表现出多少欢喜。她哭过几次；一次是从上海来的路上，那是谈到以前的事，一定是为过去的事伤感；到家的那天下午，她哭得悲哀酸楚，流露着万分的苦涩与委屈。原来猜她是为她不幸的婚姻而泣，现在看来她那悲痛欲绝的泪水一定是因为对自己的失望而洒，甚至是对自己的绝望！别的女人？难道她来之前调查了自己？这是很可能的，晓茵冰雪聪明，她是有办法这么做的。她都了解到什么了？来到此地这些年，自己应该还算坦荡为人为官，从未狎妓嫖娼，又无二奶小蜜。突然，他想起一件事来，难道真是天网恢恢，那件荒唐事被她查到？他心虚得紧张起来。

　　那还是妻子在世时，他刚上任副市长不久，有一天在饭店与几个人吃饭，发现邻桌一个长发披肩的女孩儿长得有几分像晓茵，就多看了她几眼。吃过饭出来在院子里又见到那个女孩子，她似乎在等他。见他出来，冲他笑着，移步过来搭讪着跟他说了几句话。

　　那个女孩子是一个公司的公关小姐。过些天，又在另一场合碰到她。真是一回生，二回熟，她像老熟人似的主动过来讲话，并说有事情请教副市长，非要请他吃晚饭。

　　人的自持能力往往是有限的，所以人类充满了错误和遗憾。李珉竟糊里糊涂地跟她去了。很快他便发现这个女孩子十分不简单；她年纪轻轻却老于世故，大胆地令他咋舌。她以为那天副市长盯着她看是喜欢上她了，饭没吃到一半便跟李珉调起情来，出门时还挽了他的胳膊。李珉为她没有晓茵的内涵和气质很失望，对她也就没了兴趣。她请副市长送她回家，李珉说还有事，给她拦了一辆计程车跟她拜拜。

　　后来她又打过几次电话约李珉，李珉都借故推托了。可是外面传得沸沸扬扬。有好几个版本，连老林都相信他跟一公关小姐搞上了。他相信谣言止于智者，没有做任何辟谣宣言。他对妻子说起此事，妻子笑他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谁让他多情盯着人家姑娘看，还荒唐地跟她去吃饭呢？他领教了当今女孩子的厉害，以后遇到年轻漂亮女子便格外自持。

　　李珉不知晓茵听到的是哪一版本，反正哪一版本都不雅。像晓茵那么纯洁的女子对这种事一定厌恶透顶，她或许把自己看成了大色狼。现在他仿佛明白了晓茵来的那几天对他若即若离的复杂态度。仔细回味，她不卑不亢、冷静的表情中似乎一直带有一种疏远和冷淡。还有临行前那天晚上，自己那么想跟她在一起，她竟无动于衷，对自己的动情采取装聋作哑视而不见的态度。

　　李珉越想越灰心绝望。他开始恨自己行事轻率，干吗随随便便跟一个女孩子去吃饭呢？他也恨舆论杀人，只不过吃一顿饭而已，竟添枝加叶地编了好几个市长追公关小姐的丑闻。想怪晓茵不分青红皂白相信谣言而辜负了他这么多年对她的思念，可是又不能怪她。她为自己付出的太多，只有她怪自己的份，自己是半个字都怪不得她的。怎么跟她解释呢？这种事只怕越描越黑。晓茵已不是二十年前的小姑娘，她冷静成熟，岂会轻易相信自己的辩解？

　　自从妻子去世，这几年自己孤身只影，有时还真觉得寂寞。为妻子的死悲痛了一阵子，这两年工作忙得顾不得悲伤，更没什么心思考虑私生活上的事。没想到晓茵从天而降，别后二十年突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她不但没结婚，还给自己养大一个儿子。

　　以前自己有负于她是不得已，现在却又出现了这天大的误会。李珉绞尽脑汁，怎样才能让晓茵相信他是清白的呢？越想得到她，李珉越怕自己说不清楚。如果晓茵能够相信自己，她不会丢不开国外的一切回来跟自己一起生活的，她不是流露了过几年考虑回来吗？李珉知道这不是问题，关键是晓茵对自己的感情，只怕落花有意而流水无情啊！

　　不管怎样，这次都不能让她从自己身边溜走，李珉暗暗下着决心。

　　李珉自从生病以后一直打不起精神来，作为一市之长他又不得不撑着应付每日的工作。他想给晓茵打电话，又不知跟她说什么好。他每天脑子里想的都是晓茵跟儿子的事，晚上也常常失眠。昨天好不容易睡着了，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见到了儿子。他正跟副市长等几个人在他的办公室开会，宏宇闯了进来。所有的人都站起来盯着宏宇看。

　　“你是谁？”他看着宏宇问道。

应天故事汇(gsh.yzqz.c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