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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京的西洋人(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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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克的傲慢令人反感,但他并非一无是处,否则众人也不会容忍他在这个小团体中。他在大学攻读教育,读完硕士课程后,参加了一个志愿者教育团体,去非洲南美等地教了十几年英语。后来去了台湾,在台湾失恋后,带着一颗破碎的心到东京住了下来。他不信上帝,从不去教堂,但颇有善心和正义感。看见行路的双目失明者,他会扶他(她)上楼梯。在电车里遇见老人妇孺他会站起来让座。他曾在电车里多次替年轻女孩子解围。大家跟他开玩笑:你的见义勇为、侠骨仁心、英雄救美早晚会换来某一痴汉的背后一刀。作为语言教师,他也是一流的,不但教学方法生动、独特,他从不歧视低能学生,常带到办公室来慢慢地教。他很喜欢亚洲文化,可是没有学到亚洲文化美德中的“忍耐”。有一次,他见几个男学生在走廊吸烟,便告诉他们不要吸烟,几个学生没理他,他拔起灭火器就向那几个学生射去。几个湿淋淋的学生去教务科告状,两位教务科的负责人来到教员室请杰克解释一下发生了什么事。杰克轻描淡写地说:“噢,我在教他们爱护身体,爱护环境。”两位大人面面相觑,没有再问第二句,说了声:“对不起,打扰了。”便默默离去。还有一次,他与一美国朋友在电车里聊天儿,一个喝醉了酒的日本男子走到他们面前含糊不清地说道:“这是日本,你们不能讲外国话,你们要讲日语。”正好到了一站,杰克像老鹰抓小鸡似的提起那位瘦小的日本人,把他连同他的包一块儿甩到了外面的站台上。 说起来,日本的西洋人也是鱼龙混杂、良莠不齐。有的是在本国找不到工作或找不到好工作而来日本碰碰运气,有的是喜欢闯世界,喜欢到不同文化之地领略风土人情;或者喜欢冒险,或者喜欢享受。在日本没有什么风险可冒,只有享受。西洋人,特别是美国人,他们自以为在日本可以受到优惠待遇。除了白人与生俱来的优越感,他们还相信二战美国以两颗原子弹征服了日本,日本人绝不敢对美国人说“不”。实际上,日本的政治家,是否还有别的企图不得而知,表面上确实不对美国人说“不”。说得好听一点是日美关系密切,牢不可破。说得难听一点是日本人不敢惹强者,甘愿乖乖受其领导。远的不说,从老布什打伊拉克到小布什打阿富汗、二战伊拉克,日本政府不是都按照美国政府的期待出了不少钱吗?民间有个说法:日本是美国的提款机。 民间人士崇洋媚外心理也很严重,他们对白人洋老外是仰视,对黑、棕皮肤和亚洲老外是俯瞰。但是,在年轻人中,这种歧视无疑已经有所改变。也许近二十年来常听到看到的“国际化”这几个字对人们的熏陶,黑皮肤、棕皮肤老外的地位见长。最明显的是在街上常见到老黑、老棕的手臂被一位年轻漂亮的日本小姐挽着。管你什么国家、什么肤色,在男女交往上、在婚姻上先国际化了再说。 有些洋人被日本人宠得忘乎所以,横行霸道。像杰克这样蛮横地对待饭店小姐,如果是中国人,早被赶出饭店了。很多日本人在亚洲人面前胸脯挺得高高的,在洋人面前则笑脸相待、低眉顺眼。凯西也有一论:“他们并非尊敬我们或者喜欢我们,只不过由于我们肤色、相貌和身体与他们不同而引起他们好奇而已。与其说他们把我们当作人来另眼看待莫如说他们把我们看作来自不同动物园的动物。至少把你们看作同类。”她说的当然也有几分她自己的道理。凯西身体过重,走路缓慢;醒目的前胸犹如里面藏了两颗小孩子的头,有好几次被过路人不知是好奇还是好色顺手摸一把。要不是晓茵有一次跟她在池袋车站内走时亲眼目睹,她绝对不相信日本男人真有如此下流无耻之辈。这使凯西对日本男人恨之入骨。她多次宣言要打道回府,但是舍不得这份高薪的工作。尽管很不幸地有时受辱,她白人的优越感却与杰克不相上下。她在日本已十五年,竟说不了几句日语。她的观点是:既然日本人口口声声喊国际化,他们就应该说英语。我为什么要学他们那种无幽默感、男女有别、啰里啰唆的日语呢?还有那令外国人永远在变换中顾此失彼的敬语谦语,简直是奇怪复杂!既浪费时间学,也浪费人们的时间去听。她常常抱怨日本人说话啰嗦,见面的寒暄语和会议的开场白都长得令人难忍;说什么事总是喜欢东敲一锤,西敲一棒,前后左右迂回得差不多了才进入主题。 大家等着饭菜,聊着伊拉克最近发生的事。除了杰克是主战派,理查德漠不关心外,其他人全是反战派。结果群舌战杰克。杰克挥舞着左手砍莉萨,又举起右手压彼得,他的声音越来越高:“伊拉克是个危险的国家,应该让他们从地球上消失,否则早晚是祸害……”莉萨说美国这个世界警察应该在联合国之下工作,怎么可以视联合国于不顾呢?杰克马上反驳说有没有联合国美国照样可以把世界管理得很好,否则世界的形势更糟糕。雪梅说:“就是美国这世界警察搞得世界反而不得安宁,你们没有消灭恐怖分子,却使更多的中东人变成了恐怖分子。”杰克大嘴一张:“噢,你们中国人只是坐山观虎斗,趁机发展你们的经济,我们美国应该把一只眼睛盯住中国,不能让中国发展得太快,以至于你们有力量与我们抗衡。”大家都谴责他太过分。他嬉皮笑脸地说:“言论自由嘛,我没堵住你们的嘴巴呀。” 凯西绞尽脑汁想转个话题,她问身边的威廉是否已贷到款了。大家都知道因为他没有永久居住资格尚未贷到款,他嫌申请永久居住手续麻烦而迟迟没有申请。除了彼得跟日本女性结婚后申请了永住资格,雪梅全家去年入了日本国籍外,其他几位洋人和晓茵都是拿三年的教授工作签证。大家抱怨日本官方对文件重视得出奇,填写表格错一个字,哪怕一个笔画都得返工重写。大家又说日本人办事死板,不灵活,不通融。一唠叨起日本人的不是,大家共识之处颇多,再也没有争吵。一个讲完,另一个附和并加以补充。 无论在异国他乡长呆还是短住,由于不同文化造成的不适应,都免不了会对所处之地抱怨连天。大家凑到一起发发牢骚,宣泄一下,似乎心里好受一些。晓茵在公司工作时陪老美去中国出差,他们说起中国人的不是来也是一堆一堆。雪梅带日本朋友去中国旅游,他们贪吃吃坏了肚子,却怪中国的食物不干净,在回来的飞机上众口一词说再也不敢去中国了,气得雪梅从此不做友谊导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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