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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九

叶莎莎用手捂住沈小武的嘴，继续说道：“小武，你不要说话，我知道你想说啥，你先听我把话说完，好吗？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我的身体我知道，已经是一个废人，我的时间不可能太长了。拖下去，会把你拖得一屁股债不说，还要把你的身体拖垮，我就想着……早点结束自己，给你……给你减轻一下负担……人常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小武，你相信我……我的话吗……”叶莎莎说不下去了，她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沈小武的心早已抽搐成一团，泪水爬满了他的脸。他还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伤心过。以前，哪怕是受了多大的委屈，多大的苦和累，也不像现在这样揪心，这样的痛切心扉，这可是和他生活了几年的老婆说出来的生离死别的话，是她把自己放到了生与死的边缘上说出的肺腑之言啊！沈小武觉得胸腔里像有什么东西在不断地汇集，不断地膨胀，终于，他再也无法控制自己，背着妻子靠在墙上，跟着叶莎莎失声痛哭起来。 　　叶莎莎一边哭着，一边劝起了丈夫：“小武，你别这么伤心，这是……命，命中注定我们夫妻走不到头，只能做半世夫妻，你不要难过，等我……走了，你还要好好活着，这样……我才能……安心……” 　　沈小武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莎莎，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死的，决不！咱们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别骗自己了……小武，我是没救了……” 　　“莎莎，只要你同意截肢…… 　　“晚了……就算我现在同意截肢，也已经来不及了。” 　　“……”沈小武的心狠狠地抽搐着。 　　“好死不如赖活着，开始我也那么想过，可是一触及到自己要成为没有腿的人这个事实，我就没有活下去的勇气……你知道的，小武，我是一个心高气傲的人，怎么能忍受没有腿活在别人同情里的生活呢？我坚持不截肢就是求个速死啊……” 　　沈小武咬住双唇，生怕自己的哭声会从胸腔里奔涌出来。 　　“……而现在……现在我想要活下去，活下去和你做一对相依为命的夫妻了，可我知道不再有希望了……我剩下的希望，就只有你能够生活得好一些……我的离开，对你就是一种最好的报答……”叶莎莎的泪水像雨水一样将沈小武的肩膀淋得湿湿的。 　　沈小武咽下他的哭声，像一个受了重创的老牛，压抑地号叫道：“莎莎，求求你，别说了，不要再说了，我……受不了了……” 　　叶莎莎的性情变化，让沈小武体会到了作为一个男人的安慰，虽然这种安慰来的过程是心酸和漫长的，但他还是很留恋。可是一想到叶莎莎在人世间停留的时间已经不多，他的心就烦乱不堪。 　　一连几天，沈小武都沉浸在一种剧烈的悲痛中，他像经历了一场大病似的，感觉四肢乏力，全身没有一点劲儿，只要一想到那天在新房子里妻子说过的话，他就浑身冰凉，眼泪不由自主地流出来。一个人的时候，他会忍不住哭出声来。他什么气都可以受，什么苦都可以吃，唯独不能接受与妻子生与死的离别之痛，尤其是在他和妻子的感情日渐交融，真正达到心心相印的时候。但是，妻子的身体还在进一步的恶化，她正在向死亡的边缘挪动。这，可是医生亲口说的，全家人的心里都明白，就是再有回天之术，也无法更改这个事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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