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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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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美甲 蓝蓝的淡淡的圆圆的 在透明的雨中遮你遮我 留两个谜一样的背影给别人 依旧是戴望舒失神凝望的那一把 依旧是浓得化不开的紫丁香的忧郁 执伞的手互握得紧 蓝色光晕迷离着两个人的世界 珍珠似的音符自伞檐纷纷滴落 我知道这梦很奢侈 --《就是那把伞》 单纯而沉静的阮红旗有过天真烂漫的少女情怀吗?从外表看,她面容素淡,不事粉黛,绝少能见到她做出那种忸怩妩媚的小儿女情态,想象不出她娇嗔发嗲会是个什么样子。仿佛她是从童年一步就跨入二十八九岁的老姑娘行列。她自己也曾为此暗暗伤心过。"你曾否在春天的小溪顾盼过迷人的笑靥/又曾否将沾满露珠的野花悄悄缀上鬓边/于短短的瞬间/让少女的温馨淙淙流遍每一条澎湃的血管"。她无数次读过莫小白的这几句。 阮红旗很简单,是那种从里到外彻头彻尾的简单。她也是有闺房的,但那闺房堪称陋室,说是单身宿舍更恰当。床单是家织的粗布,是从一个卖家织布的南方人那里买下的,那上面是简单的粗格子图案。不过她喜欢这个床单。一双拖鞋是那种男式的,老黑色,穿起时与她白色的赤足对比分明,又显然地比她的脚大出一截,走起路来啪啦啪啦响。这个她也是喜欢的。四围白壁空旷,没有女孩家惯常张贴的偶像画,只怪怪地悬一张字幅,那是老爹从李雪庸那里拿回来的,上写"求放心"三个大字,是厚重的老颜体。这三个字她是听李雪庸讲过的,知道是有勿放纵自己的意思,于是就喜欢了,朝老爹要来挂在墙上,朝夕的想起来就看一眼。那所谓的梳妆台更是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只一梳一镜而已。惟枕边两件东西似是奢侈之物,一本她亲手抄录的《莫小白诗抄》,还有一盒内含七种颜色的指甲油。这两种物件都属隐私性质的,也恐怕是阮红旗的世界里少有的温柔色彩了。那两件东西里确藏有她的梦,新的梦,旧的梦,有向往也有寂寞,交织着,融合着,支撑起她青春的天空。 总的说,她涉世不深,对这个纷繁喧嚣的世界竭力敬而远之。她是一个生物教师,在专业的层面上,她懂得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的道理,也体会到生物链的残忍,知道那是一个关于吃与被吃的生存法则。将这些应用到社会学上,她觉得有些吃力,吃力她也能融会贯通些,比如,老爹那乾坤混沌汤一出现,她隐约地感到那便是生物链上肥嘟嘟的一环。于是她就很厌恶这琥珀色的黏稠的东西,也很厌恶围绕这一环的形形色色被称作"人"的生物。他们一个个张大了眼都要吞吃这环,有的嘴与喉咙洞开着,有的偶一露齿,有的则沉潜不动,伏身作势的猛兽一般,只睁了眼看,那是要觑出最好的时机才下口的。她对这些想想都觉累,就不想,就时时地百无聊赖地看《莫小白诗抄》,在她心目中,那一个个方块字似乎还不是生物链的一环。"大地裸露着/河流沉默着/风撕裂般地喊出心底的声音/人凝固为冬天里的一块块岩石"。有时她也想冲着这些"岩石"去拼命地喊,但她不能,因为她是那个单纯而沉静的阮红旗,她是爱往手指和脚趾上涂抹各种颜色的心无城府的阮红旗。 是那一次柏拉图式的爱情使她对美丽多彩的指甲刻骨铭心。 那个男孩子是省城师范学院来小城实习的小男生,总是一副害羞的样子,就连与女学生说话也红头涨脸,结结巴巴,实在缺乏男子汉的伟岸与沉稳,但阮红旗一见就喜欢上了,是平生第一次喜欢一个男人。那小男生每天上班后第一件事是打水,先打来凉水,抹桌子,拖地板,擦各种教学用具,将每个人的喝水杯细心地擦干净,然后再打来热水。做这些事的时候他同时在哼唱一支港台风的流行歌,听上去像粤语,很有味道,阮红旗听了就禁不住微笑,内心特别地愉悦。打扫完卫生,小男生就开始坐在办公桌前读书,他在读书时神情很专注,一动不动的,只两片嘴唇微微翕动,完全是一副大孩子模样,乖觉得教阮红旗心动不已,便一眼一眼地看他,直看得小男生发觉了,也回看她一眼,阮红旗就冲他一笑,问:"读的什么呀?"小男生多半很腼腆,将封面亮给阮红旗,那往往是一本琼瑶的小说。当阮红旗说"是琼瑶啊",小男生就现出很羞愧的样子,仿佛一个男子汉读琼瑶很不光彩。阮红旗见他那样子,更喜欢了。她看得出,那小男生也喜欢她,总偷偷地看她。 不知怎么,她一边揪心揪肺地喜欢,一边又固执地认为她与他是绝对走不到一起的,究竟是为什么走不到一起,她也说不上来。所以她从未与他谈起过关于爱情的话题,甚至没认真谈过一次话,只零星地说那么一句半句,走路碰见时,在擦肩而过的刹那,也不过点点头,笑一笑,打声招呼,仅此而已。可是她心里确确实实在与他"谈恋爱",而且也能肯定那小男生内心里也在与她羞羞答答地"谈"着。应该说他们"谈"得很投机,也有话可"谈",阮红旗甚至还"听"到了他所"说"的一些话,诸如称赞她漂亮、文静、善良。她感觉很幸福,每天都沉浸在一种甜蜜的幻想之中。当时她觉得这样的爱情是那么纯净而透明,无须借助语言与肢体,一眼就看得清对方的肺腑心灵,是接近完美的那种。"眼神中那只飞鸟轻柔地滑过天空/歌声忧郁地响起/透过迷蒙的泪眼/就让懒懒的心思停驻于飘飞的云片之上"。当"恋爱"达到高潮的时候,她一看到那小男生孩子似的害羞的面容,就想哭,那份情味复杂的感情,更像是姐姐或母亲。 实习期即将结束的时候,一天,两个人在校门外不期而遇,只互相望着笑笑,并未开口打招呼,但阮红旗觉得他们已在紧紧地"拥抱"并在热烈地"亲吻"了。两个人有片刻的愣怔,都站着不动,阮红旗感到自己的上身已被这小男生"拥抱"得生疼,嘴也被他"亲吻"得快透不过气来。就在她呼吸急促的当口,只听小男生低声而欢快地叫道:"快看,多漂亮的指甲!"阮红旗惊醒过来,顺着他的眼光看去,只见一个过路的女孩,手指甲上涂抹着各色各样的油彩,阳光照耀在那上面闪闪发光,使得女孩浑身上下喷射着青春的活力。阮红旗和小男生都看呆了,一直将那女孩的背影送出好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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