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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染房里(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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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恐怖的悬念。孙家人人自危,孙老者看谁谁低眉下眼。孙老者宣布:海鱼儿和镢头老三把吊面坊关了,到染坊里打下手。老四不准窜野了,在二哥取仁筹建高等小学的这段时间里,由他经管染坊事务。 一个七斤重的胖小子伴着悲怆的哭声来到世上,孙家大院弥漫着沉重的喜气。那是一个普通的黄昏,冷风把一股子生血的膻腥送入孙老者的鼻孔。他伸手招来海鱼儿,说:“到村沿子上看看去,是哪儿又杀人了!”海鱼儿快跑而去。未几,高卷碎步而入,她轻声对孙老者说:“生了,是个顶门杠!” 孙老者“嗯”地一声立起,脑子冲起一股热气,喊一声“海鱼儿”复又坐下。高卷在门外喊老三,老三连跑带应脚步忙乱。高卷大声地使唤着他,一会儿叫拿稻草,一会儿叫掏灶灰,一会儿叫拿棉纸,一会儿叫烧热水…… 孙老者在祖宗的牌位前点了两支红烛,又上了一炷线香,合掌作了三个揖。海鱼儿带着风跑进来,说:“村沿子上悄没声息的,连个狗都没得叫的。”孙老者平静地告诉他:“是你大嫂坐炕了。” 海鱼儿就朝手上吐一口唾沫,搓着,说:“晚饭后我还听见她又哭又唱的,唱词儿惶惶的却蛮清爽,没想就这么快啊!” 新生儿发出响亮的哭声。海鱼儿说:“这娃将来是个唱大净的。”正说着高卷进来了,一边用麻纸擦手一边命令海鱼儿:“熬小米汤去,再烙个碗口大一筷子厚的饼。”海鱼儿说:“这娃咋生得这么利索?也没听见吼叫。我嫂子生娃那阵儿,日娘捣老子地骂,血从门道底下往外流,真真跟杀牛一样。” 高卷就骂了:“你知道你妈乃逼!快做饭去!” 高卷擦净了手,从笸篮里翻出两只剪好的红鞋样儿,抹了糨糊,就着灯光将脚尖朝下贴在月婆子的小房门上———这是小山村的风俗,也是对外发布的告警信号:外人莫入…… 苦胆湾人家生娃,最怕四六风。新生儿一旦到第四天就开始发热不吃奶,那就一准得了四六风,一般第四天发病,第六天气绝,是没法儿治的病。孙老者痛失长子,却又喜得遗腹之孙,为防止再有个一差二错,他连夜让老四跑去向陈八卦作了通报。 陈八卦人没来,但他捎来了几句话:“在你家祖宗牌位的插屏镜下,压着一个黄表纸的小包儿,把小包儿里的药面撒在小儿的肚脐眼上。”孙老者就吩咐高卷在插屏镜下找到黄表纸包,如法将那药面用了。高卷就骂:“真真是个鬼,把后三步的棋路都安好了。有这鬼保着,咱孙家往后就万事大吉了。” 孙老者说:“世上哪有万事大吉的人家?一家万事大吉了,十家灾祸连年。这就有了仇恨,有了冤家,就吵嚷争斗打打杀杀,连带起来,就兵荒马乱的不得安宁。” 高卷说:“好叔哩,你真真是当过大贯爷,把啥事都看得透透儿的!就说我娘家哥,为和堂弟分一片竹园子,五年打了三架如今成了天海的冤仇。人家在地界上打了一堵墙,连竹根都不准扎过来!” 孙老者说:“原是一片子烂竹,让了罢了。娘家弟兄再闹,肉烂了在锅里。做女儿的不要掺和进去,女是大家的女。” 高卷说:“好叔哩,这可不是一般的烂竹,这是名贵的紫竹,是祖宗手里从汉口移上来的。” 孙老者说:“紫竹是贵重,可也不是啥稀罕物。我给你说,人要安生,就要受得委屈,吃得小亏。常有人说他咽不下谁一口气,咽不下一口小气种下的是一口大气,种下大气会要命哩!” 高卷说:“好叔哩,你说的也对。可这紫竹不是一般的紫竹,它出地一尺就拐个弯儿,每一根都这样儿。说是有一朝,皇帝他爷私访,走累了把歪把子竹拐杖插在地上,就发芽成林了。你不知道,这戏台上的竹笛子竹梆子大筒子,庙上摇卦用的竹签子,为啥都用这竹,灵啊!园子是祖宗留下的,你占了就占了,可我哥要挖一苗根人家都不给啊!这事我一直在心里掂着,你得给请个主意,弄不好真要出人命哩!” 孙老者说:“要向我请主意,我就说把这口气咽了算啦。这紫竹再值钱,你堂弟也没见发成多大的财东。如果你娘家哥一定要争这口气,你去向陈八卦请主意,他有空手套白狼的本事,不声不哈就把事了了。” 为了争夺紫竹园,高卷她娘家哥去北山里搬了红枪会。果然按孙老者的话来了,小不忍就出人命,对头那边也从洛南县搬了曹鸡眼的人。双方火拼一触即发。高卷也顾不得脸面了 ,提了四色水礼去求那个“鬼”。 陈八卦不跟妇道人家计较。他说:“事情我给你办妥,但叫你娘家哥给高等小学出二十根椽。”高卷爽快地答应了。俩人约定,那一晚月亮圆了,叫他娘家哥过来接人。 这几天也该是月亮圆的时候,可天上一直阴着。高卷把侍候月婆子的事托咐给腊蛾母女,自己回娘家安排接待事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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