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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太岁宫(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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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伙人躲在场房屋檐下避雨,个个淋成了落汤鸡。可陈八卦浑身干爽,似乎他头上那支柏朵也没淋一点儿雨星。看着他大摇大摆踱进上房屋,高卷就说她一看到福吉叔就害怕,问海鱼儿你们咋知道要给草面庙上送吃喝香表被服,海鱼儿反问说不是福吉叔叫一个白胡子老汉给捎的话么?俩人就执对时间,啥时候接的信儿,啥时候开始做的饭,啥时候起的程,算来算去这时间上就错着茬,算来算去就说这除了鬼八卦再没有别的解释,算来算去俩人都感到有些头昏眼花…… 房檐上吊下的雨帘子迷茫了天地间的万千景物,檐雨水流淌下来在积水里打起一串串的水泡,远方仍有隐雷滚动,高卷就把淋湿了的发髻越扎越高。她抹顺了鬓角的乱发,用胳膊肘顶一下海鱼儿,很不服气地问:“哎哎?野兽用尖牙利爪杀人,土匪用刀枪棍棒杀人,没听说过太岁还能杀人。我不相信。” 海鱼儿说:“我也不相信。” 高卷说:“可十八娃到太岁宫里取人头是我一眼一眼看见的呀。这太岁头上不敢乱动自小老人就告诫过的呀,你说你怎么就糊涂了敢在太岁头上尿尿?这不是寻事情吗?” 海鱼儿说:“事情寻大啦!一泡尿惹出俩人命,哼!” 高卷就大惊失色,问:“俩人命?” 海鱼儿嘴唇子一阵啵啵啵乱抖,就前言不搭后语地说:“这南北二山的毛神鬼怪多啦,你不信?你又不得不信!我不信我出门就叫鬼打个青眼窝,我不信我连天晌午叫鬼压到河滩用头犁地。不说这不说这,越说人心里越毛。” 高卷问:“你见过太岁吗?” 海鱼儿说:“没见过。” 高卷说:“我也没见过。” 海鱼儿说:“陈八卦确实厉害,你得服长虫的身子是凉的。” 陈八卦端坐在孙老者的老圈椅里,用五个指头一下一下梳着他的帽苔子,末了又把玩那只精致的红铜茶壶。孙老者铁青着脸,用长指甲嘟嘟地敲着桌面,压着泣声说:“你说这老二取仁啊,任你捎书带信都不回来,这他哥死了埋了他都不管。这?这这?” 陈八卦眼里似有绿光射出,他不接话茬,只一字一板地说:“你得先把老贩挑埋了。” 孙老者捻着他的短须,沉吟半晌,铁青的脸沉入痛苦。他依旧固执地说:“还是先把老二叫回来。” 陈八卦说:“就是取仁回来,老贩挑也还得有个埋法。” 孙老者耸一耸他盘楼前额上的光亮头皮,又把个水烟哨子在桌子腿上敲得当当响,一边倔倔地说:“埋法?把人家乱石窖的人叫下来赔情么,就照实说么?咱擀杖老四孙文谦失手伤着致命处了么?看是受监呀还是赔钱呀还是叫老四给过继呀,总得给人家个说头么!” 陈八卦慢慢拧过头来,平声问:“老四人呢?” 孙老者说:“他能跑到哪儿去,寻么!” 陈八卦轻声冷笑着,低沉着声音问:“寻?上哪儿寻去?”又猛然抬高声音说,“人家吃粮去啦!” 孙老者一惊,站起,发一声咳嗽又坐下,一边捶着胸一边吭吭着说:“吃粮?在谁手底下吃粮?这南北二山的逛山没有捎不到的话么!” 陈八卦压着胸腔的共鸣音,扯出滚木头的声音说:“这个嘛,后边都可以计议,要紧的是老贩挑究竟怎么个埋法。坐监呀过继呀,致害人都寻不着,这两条都是空话。至于赔钱,乱石窖的人给你来个狮子大张口,叫你挨个肚子疼你能挨得起?” 孙老者沉默了,水烟锅搭在嘴上,几次点不着火。 陈八卦说:“依我来办,就说是办差去出了意外了,葬厚些就行了。再说这十八娃还在咱手里,他乱石窖的人也得趁当①着。” 对于这个主意,孙老者一连说了两句“我心里不得下去”,就摇头否定了。对此,陈八卦说:“你一辈子都是这脾气。不过么,你的家事你做主,我不勉强你。”就商量派谁去乱石窖请人说事,然后中间人请里公所的谁、甲脚又请谁,怎么招待,送什么礼;老贩挑的坟地选什么地方,棺板用什么料,叫哪儿的龟兹②吹打,等等。 最后,孙老者还是坚持说:“你给我把老二取仁叫回来。” 陈八卦也不得不给他摊牌说:“取仁叫程掌柜的女儿给缠住了,程掌柜的要回山西去,想把那一摊子交给咱取仁哩。州川同去的几个相公都说咱取仁有福啊,平白里得了一份家当又得了一个媳妇,这怕也是你前世里修下的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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