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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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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观一下闭了嘴,不知说怎样好;尼姑乃道: "来了难得,施主且山中住它几日再走,我带施主先找个禅房住下再说——" 贞观只得相随往,她因认得从前住的那间,就与尼姑讲了;二人来到那房,推门进入,尼姑又去找了蚊香来点,这才离去: "有怎样事情,且随时来说!" 贞观谢过那尼姑,这才捡出换洗衣物,又来到小石室洗身,随后涤衣,用斋,到身闲下来,已是七点钟! 在这样的清净所在,她所害怕的,也就是眼前面对自己的时刻。 大信走了二年了;二年之中,贞观曾经奢想过他会与自己连络。冬天轮着夏天,秋天换过春天,贞观一日等过一日,她终久没再接到大信的一字,一纸—— …… 一场寂寞凭谁诉; 算前言, 总轻负。 要是从前念着这样的句子,贞观真的只会是流泪;然而她今生所可能有的折转与委屈,在这场情劫里,早已消耗殆尽;她知道大信在澄清他自己,不止是他,他们都是心水混浊时,就不再跨出一步的,然而,这中间的过程,会是多久呢? 贞观终于掩了房门出来,她要再去教字的地方听经文,她真的必须好起来才行! 读课的所在,如今改在西墙大院。大抵去的人日多,旧有的位置不够!贞观寻着灯火找来;入夜的山中,有一种说她不出的悄静,更显得寺内的更漏沉沉。 她到时,才知课已经开始,原来连时间都有变动;贞观夹脚进去,待她定心下来;耳内听到的第一句是: "贪苦,嗔苦,痴更苦!" 象是网儿捞着鱼只,贞观内心一下子的实在起来: "世间无有委屈事,人纵不知天心知。" "抱屈心生虫,做人不抱屈。" "性乃是命地,命不好是性不好。" "心是子孙田,子孙不好是心不好。" "只知有今生,不知有来生,叫做断见。" "闻至道而不悟,至昧至愚。" 连着二个日、夜,贞观将所读逐一思想。然而她的心印还是浮沉! 到第三日黄昏,她坐身在从前与银蟾一起的石上,看着殿后的偈语,心中更是窄迫起来。 怎么会是这样呢?!她变得只是想离开这里;贞观走回禅房,登时收了衣物,且将表嫂托付的包袱寄了尼姑;那尼姑问道: "如何就要走了呢?" "我来之前,没说要多住,这样家中要挂念的!" "如此事情,贫尼也就不留施主;这衣衫自会交予素云姑,施主释念。" 贞观道谢再三,趁着日落风凉,一人走出寺中;这里到山下,还得四、五十分的脚程,她想:就这样走下去吧,反正山风甚凉!她可以坐那六点半的客运车子。 走着,走着,她忽地明白刚才那心为何焦躁,原来今天是银丹表妹欲回家乡的日子。伊十天前才从日本飞台北,今天将跟着大舅夫妇回乡里;而她二嫂亦将于明日动身前往美国,她惠安表哥已娶妻、生子;他实践前言,接了寡母去住—— 众人都有了着落,独是大信……她为什么还要念着他呢? 天逐渐黑了;贞观走经山路,眺着一处处的火烛,耳内忽卷入一首歌谣曲调: 哥爱断情妹不惊, 有路不惊无人行; 枫树落叶不是死, 等到春天还会生。 …… 贞观觉得她整个人都抖颤起来,她小跑着步子,几乎是追赶着那声音: —— 日落西山看不见, 水流东海无回头. 她终于跑到一处农舍才停;歌是自此穿出,庭前有一老妇坐着乘凉: "阿婆——" 贞观这一近前,才看清楚伊的脸;正是三日前分她茶水的老妇: "阿婆……刚才那歌,是你唱的吗?" "这——" 那羞赧有若伊初做新娘…… "女孩官,你是——" "阿婆,三天前我上山去庙寺,阿婆你分我一杯茶水——" "原来是你,你拜好佛祖了?" "阿婆,我是——方才的歌,是你唱的?" "是——啊,你莫笑!" "不会,阿婆,这歌极好听——" "都不知有几年了;我做小女儿时,就听人哼了……你莫笑啊——坐一下,坐啊!" 贞观坐了下来,那心依旧激荡不止。 "阿婆,你再唱一遍,好么? "不好,不好,有人我唱不出来——" 她说到最后,葵扇遮一下嘴,笑了起来;一贞观想着又问: "阿婆,那个小男孩呢?就是你孙子——" "他啊!他在屋内;把我的针线匣拿去做盒子,养了一大堆蚕!前一阵子,天天都去摘桑叶喂它们,书也不怎么读,唉!这个囝仔!" "阿婆,你们只有祖、孙两个?" "不止哦,他父母去他外公家;明日就回来;阿通还有个小妹——" "阿婆,你声嗓极好,再唱一遍那歌曲——" "声喉还行,目睛就差了;昨天扫房间,差一点把阿通的蚕匣子一起丢掉,他都急哭了。" "这样就哭?" "蚕此时都结茧了啊;他从它们是小蚕开始养起,看着它蜕皮,看着它吐丝……唉,我的两眼就是不好。年轻时哭他阿公过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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