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应天故事汇 > 时尚阅读 > 千江有水千江月 > |
| 五十六 |
|
|
|
贞观原先想:就等十月底再说吧;谁知第四天,大信又来一封: 贞观: 今晨在枕上得一联: 一年容易—— 千载难逢。 一年自是容易过;往下的一年;也要象这么快 就好了,人生旅途中,最最遥远的,常常是现前的 一切! 许多事情,我是自你起,才开始想的,我也不 言谢了,只希望还你有日。 书应该照前约寄与你,可是你知我所谓的(好 书)是什么?只是几本化学书籍,你当然不爱看, 我是情急之下逼出来的"计谋",你不见怪吧?! 这两日澎湖多云时不睛,听说台北大风大雨,从很 激动的浪花,看得出来。 祝 愉快! 大信 又:有件事对你颇不满;为什么你总是把最好看 的剪下来,留给自己看? 十月廿九日,大信请假回台北考试;到隔天,他还打了电话约贞观在"双叶书廊"见面—— 贞观那晚是灰鞋、灰袜、灰裙子,上身是红衫翻白领,她到达门前时,大信早站在架前翻书;他背着她,白袖子微卷起,穿一件梨色灯芯绒长裤;贞观悄立身后,看他这身上、下,心想:果然进益了—— 那天因为是他父亲生日,两人只说话到九点,大信即匆匆赶回去;他送贞观回门口时,还与她说是"回去我就写信来!"街灯的柔光下,立在眼前的,是大信这个诚挚男子,然而不知为什么,贞观的心忽变做沉冷:她预感自己会好久,好久,再不能见着他了。 往后两个月,贞观再无大信的任何讯息,日子如常一天天过去,她奇怪自己竟能够从其中活过来。 从早到晚,从朔到望,那一颗心哪,就象油煎似的;以油煎比喻,并无言过,那种凌迟和折磨,真是个油煎滋味! 元旦过去十日了,大信甚至连一个字,一张纸都无…… 她再不要这般苦苦相等了;贞观开始一张张撕去他的那些信;活了廿四年,生命中最宝贵,贮藏在至隐密,至深处,性灵内的东西,她到底把它来撕毁。 一张下去,又是一张。人生的恒常是什么呢?原来连最珍惜、最挚爱的东西,都可以负气不顾了;她这样想; 大信自然是懊悔;他人生的脚步原不是跨向她的,他只是途合,是半路上遇着的,二人再谈得相契,原先的路也不能因此不走—— 爱是没有懊悔的,有懊悔即不是真情;过了这些时了,贞观还是年轻、负气,她想:这一份情感,要是变做负担,她真可以把它信手毁掉! 然而,情又是这么简单的事吗?她和大信到底是同性同情,心征意证的两个人啊; 撕过的信,错叠成一堆,乱在桌上成几处小丘;她已经心酸手软,而完好待撕的,还有三、五束…… 贞观的眼泪,象雨点那般纷纷而下;她找来水胶与透明纸,沿着纸笺断痕,一处一隙的,义将它补缀起来;字纸渗着泪,湛成暗黄的印子,层层、重重,半透不透—— 惨情如此,她犹是想着大信的做人;这纸笺是他自家中带去自裁的,他说外头的纸质粗糙。 贞观寻了小手皮夹织锦布的一个蚌形荷包,将余下碎不可辨的纸纸、屑屑全收了进去;这蚌形皮包是大信从前替她拿过的,上面有他留的手泽…… 人生有情泪沾臆; 江草过花岂终极。 就让他去吧!让他去自选;大信是世间聪明男子,他有他的看法和决定,他所坚持的,该也是她的认定吧!他一定有一个最好的方式,来处理人生中的举凡大事。 就在这样身心倒悬的日子里,贞观接获自高雄寄出的一封陌生信: 贞观小姐: 吾于退伍之际,受大信嘱托,务必于返台之 后,立即去信与你,为的是深恐贵小姐有所误会 …… 大信请假期间,因单位内失窃公物,致所有 人、事,一律待查,此为公事,不必明告。今详情 已知,唯其身体忽转不适,故仍静养之中,待其 康复,当可返台一趟,届时当可面告一切,惟请释 怀与宽心。 专此;即祝 安好 张瑞国 信初启时,贞观还长长吐了一口气,等看到后来,人又焦心起来,是放了一颗心,另一颗心又悬了起来,也不知人到底生有几颗心…… 怎样的大病呢?那个地方,举目无亲的…… 一天过去,二天、三天、五天……贞观是夜夜恶梦,到第六天,她再坐不住了;她终于鼓足勇气,照着大信留下的信封袋,试拨电话与他母亲;她这边断消息,那,家中那边,自然也是断音讯! |
|
|
| 应天故事汇(gsh.yzqz.cn) |
| 回目录 回首页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