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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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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默的时刻,两人更是不自在起来;贞观想了一想,还是强笑道: "这也不怎样啊!反正知道了自己的好,也要知得别人的——还是可以出去看看,只要不忘怀,做中国人的特异是什么,则三山、五海,何处不能去?" 她嘴里虽这么说着,然而真正便在她心中的,却也是这一桩: 两年之后,他将去国离家,往后的路还长,谁也无法预料;难料的让它难料,大信的人她还是信得过,然而世事常在信得过之外,另有情委……她大舅不就是个例子?! 就为的这一项,所以至今,她迟迟未和大信明显的好起来;她是不要誓言,不要盟约的,她要的只是心契;如果她好,则不论多久,大信只要想着她的人,他再隔多远的路,都会赶回来—— 回来的才是她的。她的她才要;可是有时贞观又会想: 也许男子并不是这么想法,这些或许只是年轻女子的矫情与负气;而女心与男心,毕竟不尽相同…… 管它呢!贞观其实最了解她自己:她并不是个真会愁事情的人,再大的事,她常常是前两天心堵、发闷,可是到了第三天,就会将它抛上九霄云外—— 大信一时也说不出什么适当话,只道: "不管这些了!反正还有二年……" "……" "——到时我做个答案,看风将答案吹向哪边!" "好啊——随缘且喜!" "所以你要到伸手仔,帮我吃油饭:还有一大锅呢!" 贞观走了两步,又停住道: "咦!午饭时间都到了,哪有自己躲到一边吃的理" "那——怎么办?" 看他的神情,贞观又是爱笑: "我把它端回厨房焙一下,你要缴公库,或者纳为私菜都行!" "也好I" 回到伸手仔,贞观才端了锅子要走,大信却说: "急什么,坐一下再去!" 说着,一面拿椅子,一面转身去倒茶;贞观不免笑他: "你别忙了;我快分不清谁人是客?" 话才说完,大信已将茶水倒来,置于桌前;二人对坐无语,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好。 桌上有个方型小钟,乳白的外壳,上下有金色钢柱;她四妗也不知从哪里翻出来给大信用的;贞观伸手把玩,谁知没两下,就把它背面一个转子弄掉到地上—— 转子直滚至大信那一旁,贞观才站起,大信却已经弯身捡了回来;他一面扭钟的螺丝,一面问她: "你看过元好问的摸鱼儿吧?" 贞观坐回位子,略停才说; "他的名字好象很噜苏,可是词的名字又是活跳,新鲜——" "你知道他怎样写下摸鱼儿的?" 贞观摇摇头;大信乃笑道: "元好问赴试并州,路上碰着一个捕雁的人,捕雁的人说他才捕了一只雄雁,杀了之后,怎知脱网飞走的雌雁,一直绕在附近悲鸣,只是不离开,最后竟然自投到地上而死……元于是向捕雁的人买下它们,合葬于汾水之上——" 晚饭后。 贞观跟着阿嬷回内房,老人方才坐定,贞观即悄声问道: "阿嬷,以前的事情,你都还记得么?!" "是啊——" "那你记得我小时候,生做怎样?" "我想想——" 老人一面接过银山嫂递给的湿面巾擦脸,一面说: "你的脸极圆——目睛金闪闪——" "不是啦……" 贞观附在她耳边道:"我是说:好看抑是歹看?" 老人呵呵笑道: "憨孙你——爹娘生成、生就的,岂有歹看的?每个儿女都是花!" "阿嬷-一" 贞观伸手给伊拔头钗,一面撒娇道:"你就说来听,好么?!" "好!好!我讲——" 老人咪咪笑道:"你倒不是真漂亮,可是,就是得人缘!" "……" "以前的人说:会生的生缘。所以聪明女是生缘不生貌。" "为什么这样讲呢?" "阿姑——" 银山嫂一旁替老人应道:"上辈的人常说:生缘免生水,生水无缘上曲亏——你没听过吗?" "……" 她表嫂说完,已捧了盆水去换;贞观坐在床沿,犹想着刚才的话意。 古人怎么这般智慧?这话如何又这般耐寻;原来哪——生成绝色,若是未得投缘,那真是世间最委屈的了。…… 真是想不完的意思;前人的言语无心,他们并未先想着要把这句话留下来,但是为什么它就流传到今天呢?是因为代代复代代,都掺有对它之印证! "贞观——一" 她阿嬷理好头鬃,一面又说:"时间若到,你记得开收音机!" "咦-一"贞观想起道:"阿嬷你又忘记?!'七世夫妻'才刚唱完!" "没忘记!没忘记!!是新换的'郑元和与李亚仙'!" 她阿嬷已是七十的年纪,可是伊说这话时,那眉眼横飞的兴奋莫名,就象个要赶到庙口看戏的十三岁小女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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