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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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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这两年是在台南过的。 当初,贞观决定出外时,她母亲并不答应;她于是学那祝英台,在离家之前,与老父立约在先。 贞观与她母亲,也有这样的言契: "二年半过,弟弟毕业了,我随即返来。" 因为有这句话,她母亲才不坚持了,加上她二姨一旁帮着说: "台南有水莲在那里,你有什么不放心的?再说,照我看来,阿贞观心头定,脚步碇,是极妥当的人——" 她母亲未等说完,即言道: "我哪里是不放心?我是不舍得……到底我只有她一个女儿!" 贞观听出话意,便抚她母亲的手道: "妈,我去台南,可以做事,赚钱,也好照看阿仲,他们男生粗心……" 那时,她大弟弟眼看就升高二,贞观因为自己大学未考,全副的希望,就放在他身上。 她母亲又说: "你才几岁的儿,能赚几文钱?" 贞观没应声,其实她大姨早在稽征处给她找了工作,是临时的造单员。 她母亲停停又说; "女儿我生的,她的心我还会不知吗?你也不心急着分我身上的担,到是我问你,你自己心里怎样想呢?" 贞观咽咽口水,心想: 我能怎么想呢?您是守寡晟子的人,我即使无力分忧,也不会一直做包袱啊! 她母亲道: "你父亲生前赚的辛苦钱,我俭俭、敛敛,存了一些,加上那笔抚恤金;它是你父亲生命换的,我妇人家不会创,只有守,将它买下后港二甲鱼坳丢着,由你舅,妗代看,以后时局若变,钱两贬值,你姐弟也有根本;你若想再升学,该当补习,或者自修,做母亲的,我都答应,家里再怎样,总不会少你们读册,买书的钱——" 说到辛酸处,她母亲几次下泪,泪水照见贞观的脸,也照出她心中的决定来: "妈,我那些成绩,也不怎样的,还考它什么呢?到不如象银月她们早些赚钱,准备嫁妆——" 她本意是要逗她母亲发笑,然而话说出口,又难免羞赧,便停住不说了。 当晚母女同床,说了一夜话,第二天,又相偕上街,剪了花布,做几件衣裳。到出门那天,两个阿妗陪她母亲直送她到车站,贞观坐上车了,她母亲隔着窗口,又叮咛一句: "真晓事的人,要会接待人,和好人相处,也要知道怎么与歹人一起,不要故意和他们作对,记得这句话——恶马恶人骑,恶人恶人治——" 她等车子开远了,才拿手巾按目眶,只是轻轻一按,谁知眼泪真的流下来—— 住台南这些时,贞观每年按着节令回去:上元、清明、端阳、普渡、中秋,然后就等过年;如此这般,两年倒也过了;如今—— 弟弟都已经升高三,往下一算,就只剩存三个余月,近一百天! 故乡还是故乡,她永远具有令人思慕、想念的力量,然而—— 使得今日,贞观变得恋恋、栈栈,欲行难行的是:当初她并未分晓台南是怎样一个地方。 她每天走半小时的路程去上班,黄昏又循着旧路回大姨家,其实那路不长,别人十来分即可走完的,偏是她会走,象是缠足、缚脚的阿婆一样。 怎知台南府竟有这样的景致,满街满巷的凤凰木,火烧着火一样,出门会看见,抬头要看见,不经心,不在意,随便从窗从户望出来,都是火辣辣、烧开来的凤凰花。 思想前史,贞观不禁怀念起早期开台的前辈、先人;他们在胼手胝足、开芜、垦荒之际,犹有余裕和远见,给后世种植下这样悠扬、美丽的花朵,树木。 贞观每每走经树下,望着连天花荫,心中除了敬佩,更是感激无涯尽。 为了走路一项,她大姨夫妇几次笑她: "也没见过世间有这样的人,放着交通车不坐,爱自己一步一步踢着去!" 她笑着给自己解围: "我原先也坐车的,可是坐不住啊!一看见凰凰花,就会身不自主,下来走路了!" 凡间的花,该都是开给人看,供观赏的,只有凤凰树上的,贞观感觉它是一种精神,一种心意,是不能随便看着过去的。 说是这样说,人家未必懂得她。连她给银蟾姐妹写信,回信居然写道: "——既然你深爱,干脆长期打算,嫁个台南人算了!" 银蟾这样,贞观愈是要怀念伊;姐妹当中,她最知道银蟾的性情。 伊有时爱跟自己负气、撒娇,那是因为她们两个最好。 她其实也是说说罢了,二人心下都明白:无论时势怎样变迁,故乡永远占着最重要的位置;故乡的海水夜色,永远是她们心的依靠。 贞观这日下班回来,先看见弟弟在看信。 桌上丢着长信封,贞观一见,惊心想道: 又是这样的笔迹……原来,世上字体相象者,何其多也—— 她想着问道: "阿仲,是谁人写的?" "哦,阿姐,是大信哥哥——" 她弟弟说着,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封:"这封是给你的!" 原以为会是谁,原来还是那人! "你几时与他有连络?" 她弟弟笑道: "大信哥哥是我的函授老师呢!都有一学期了,阿姐不知啊?" "……" "是升高三的暑假,四妗叫他给我写信。有他这一指点,今年七月,我的物理、化学,若不拿个九十分,也就对不起三皇五帝,列祖列宗——" 贞观心内一盘算,说道: "咦,他不是大四了吗?" "是啊,预官考试,毕业考……一大堆要准备,不过没关系,他实力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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