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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只得停了脚步,返身走向灶下;灶下正忙,亦没有她们插手的,倒是姊妹们全集在"五间"搓汤圆,"五间"房紧临着厨房隔壁,筐箩满时,随时可以捧过去………

  二人才进入,银蟾先笑道:

  "谁人要比搓圆仔?阿贞观来了一-"

  贞观打她的手道:

  "你莫胡说,我是来吃的!"

  银蟾笑道:

  "七星娘娘还未拜呢,轮得到你——"

  说着,二人都静坐下来,开始捏米团,一粒粒搓起。

  七夕圆不比冬至节的;冬至圆可咸可甜,或包肉、放糖,甚至将其中部分染成红色;七夕的却只能是纯白米团,搓圆后,再以食指按出一个凹来……

  为什么呢?为什么要按这个凹?

  小时候为了这一项,贞观也不知问过几百声了;大人们答来答去,回应都差不多:说是——

  "要给织女装眼泪的——"

  因为是笑着说的,。贞观也就半信半疑;倒是从小到大,她记得每年七夕,一到黄昏,就有牛毛细丝的雨下个不停。

  雨是织女的眼泪……"织女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眼泪呢?"

  她甚至还问过这么一句;大人们的说法就不一样了——

  织女整一年没见着牛郎,所以相见泪如涌——

  牛郎每日吃饭的碗都堆叠未洗,这日织女要洗一年的碗——

  "阿贞观,这雨是她泼下来的洗碗水!"

  "牛郎怎么自己不洗呢?"

  "憨呆!男人不洗碗的!"

  …………

  那凹其实是轻轻、浅浅,象征性罢了,可是贞观因想着传说中的故事,手指忘了要缩回,这一按,惹得众人都笑出来:

  "哇!这是什么?"

  "贞观做了一个面盆仔r"

  "织女的眼泪和洗碗水。都给她一人接去了……"

  连她自己都被说笑了。此时,第一锅的汤圆、油饭,分别被盛起,捧到五间房来。

  随后进来的,还有她外婆,贞观正要叫阿嬷时,才看到伊身旁跟着那个中学生——

  "大信,你莫生分,这些都是你姑丈的侄女、外甥——"

  那男学生点了一下头,怯怯坐到一边;她阿嬷转身接了媳妇添给伊的第一碗油饭,放到他面前:

  "多少吃一些!你知道你阿姑心情不好,你母亲要陪伊多讲几句话——"

  "我知道——"

  男生接了箸,却不见他动手——

  汤圆都已搓好,银月、银桂亦起身将箩筐抬往灶下,贞观于是拉了银蟾道:

  "拜七娘妈的油饭上不是要铺芙蓉菊吗?走!我们去后园摘!"

  二

  网鱼这几日,全家都歇困得早,七、八点不到,一个个

  都上了床。

  贞观和银蟾姐妹,一向跟着祖母睡的;这一晚,都九点

  半了,三人还在床上问"周成过台湾"、"詹典嫂告御

  状"……

  她阿嬷嘴内的故事,是永远说不完的:

  "詹典出外做生意,赚了大钱回来,他的丈人见财起贪,

  设计将他害死,还逼自己女儿再嫁——

  詹典嫂又是节妇又是孝女,这样的苦情下,不得已,写

  了状纸,控告生身之父——"

  "周成到台湾来做生意,新娶细姨阿面;留在故乡的妻

  子月女等他不回,亦自福建过海来寻夫——

  阿面假装好意款待,暗中以猪肚莲子所忌的白乔木劈柴

  烧,将伊毒死……半夜——"

  贞观又要惧怕又要听。从前怕虎姑婆,现在怕詹典和月

  女的鬼魂。阿嬷一说完,银蟾二人有本事倒头就睡,贞观却在那里直翻身;看看老人家也闭起眼,没办法,只好去碰伊的手肘:"阿嬷,你困没?""晤-""阿嬷-鬼如果来呢?"老人家开眼笑道:"真憨,怎么不想:明日早起,有好鱼好肉可吃?"这一说,贞观果然觉得自己是慈呆;每天有那么多事情可想,她为什么只钻着这一点转呢?

  想明白以后,心被抚平了;贞观打起呵欠,正要入眠,却又记起什么事来:

  "阿嬷,一点时,叫我起来好吗?"

  她阿嬷笑道:

  "三更半夜的,你要偷捉鸡吗?"

  贞观亦笑道:

  "才不是,人家要跟阿舅众人去渔坳!"

  老人家似醒非醒的"晤"了一声,没多久,便睡着了。

  到得下半夜,贞观在睡梦中,被一阵刀砧声吵醒,倾身起来,只见后院落一片灯火。是女眷们在厨房准备食物、点心,要给男人带去渔坳寮饿时好吃。

  银蟾二人还在睡,却没看到她外婆的人。

  贞观揉揉双眼,端了木架上的面盆来换洗脸水,才出庭前,迎面即遇着大信、银山等人……

  "早啊——"

  "早——"

  众人都好说话,独有银城不饶她;"哈,你也知道起来啊?!连着四、五日,我们清晨提了鱼和网具回来时,你还在做梦呢!好意思说要跟去捉

  鱼?"

  "照你起身的时辰算来,鱼市场大概下午和晚上才有鱼卖——";"……"贞观飞快走到水缸旁,也不应银城半句。其实,如果不是人客在旁,她一定拿水瓢的水甩他………

  那缸是石砌的水泥缸,正中放在厨房的半墙下,一半在内,供灶下一切用水,另半则露出外来,大家取用也方便。贞观弯身欲拿水瓢,手在大缸内摸了个空,只抓了把夜深露重的子夜空气。

  再探头看时,原来呢-银城早抢先一步;他由厨房进去,自里面拿了正着。

  贞观取不到水,只好一旁站着等,她这才看清楚.缸里白茫茫一片的,原来是月光。

  月娘已经斜过分"五间房"的屋檐线,冷冷照进缸底。水缸有月,贞观从不曾这样近身相看,只觉自己的人,也清澈起来。

  洗过脸大家又多少吃了点心,待要出发对,银月、银桂才赶到:

  "阿贞观,等我们——"鱼贩仔和工人,还有舅舅等,都已动身;贞观看看银山他们,说是:"你们先走吧I我们压后!"银山不放心:"要等大家等,你们两个手脚快一点一"姊妹二个这才放心去洗面、漱口;临去,贞观还加了一句:"可以不必吃一银城手上有提盒!"前后也不过十分钟,当六人来到门口,原先的大队人马已不知去向。这下,十二只脚齐齐赶起路来。风吹甚凉,贞观差些忘记这是七月天。月光自头顶洒下,沿途的街灯更是伸展无止尽……贞观放眼前程,心中只是亮晃晃,明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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