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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零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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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欧阳娇拿了韩老头八百元,也不过三天就花光了。其实这不是拿,是偷。她再不敢打电话给老头子了。 但如果“断顿”怎么办,她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呀。恐慌驱使她赶快给老杨打电话,她干脆直截了当地对局长说: “我离婚了。” “你说什么?” “我想自由。” “你……” “我希望你来,和以前一样。” “我……” “怎么,不想?” “我,忙。” “你不想我想,我要你来!” “那就……” “那就来。” “好,好,上哪儿?” “我这儿,晚上。” “好吧,晚上。” “别带礼物,我需要钱。” “唔,唔。” “别笑我,杨哥哥。” 老杨在夜幕的掩护下近十点钟才潜入枫桥巷122号,他不像从前那样,一见欧阳娇就两眼闪闪发光,口中滔滔不绝,如情郎般向她倾吐衷曲。今天晚上,他坐在沙发上有些拘谨似的,准确地说是心神不宁。 “怎么回事,打不起精神?”欧阳娇有些奇怪。 “有点累,事情多。”他努力笑一笑。 “原来你是害怕哟。”欧阳娇撇撇嘴。 “风头上。”老杨说。 “你来我这儿,悄悄来,悄悄去,神不知,鬼不觉。” “小心为妙。” “有谁跟踪你,揭发你?你手下那个科长?” “还有谁?老婆。”老杨耸一下肩,“她有所察觉了,警告我,只要被抓到,先把我的官闹脱,再跟我离婚。” “她这么狠心?”她觉的这些夫妻真有意思。 “离婚我倒不怕,难道我杨某人还找不到老婆?但是如果乌纱帽被撸了,要想官复原职就再没这个可能了。”老杨的表情真的有些担心,甚至有些悲观。 欧阳娇想了想,安慰地说: “好了,好了,别想那些了,快……” 她一声呵欠,这是犯瘾的前奏,她一下子想到钱,她要带上钱赶快到瘦狗那里去。见老杨还在迟疑,她突然深怕他起身走了。 老杨愣了半天神,然后慢慢从西装口袋里摸出三张百元券。 “走了。”他艰涩地笑一笑。 直到老杨的脚音在小巷里消失了好几分钟,欧阳娇才回过神来。呸,撒谎,按什么待?明明是心虚。不过她也顾不上生他的气了,她把三百元钱往兜里一揣,抬脚就直奔瘦狗那里。 欧阳娇没有找蒋摄影家,尽管她知道他一定会慷慨地给她钱的,却不知为什么,几次拿起电话又都搁下了。他虽也是男人,却是浪漫的艺术家,他需要的是浪漫热情给他以艺术刺激的对象。但她自知已经失去浪漫的兴趣,她觉得她无法在摄影家面前表现出昔日的热情和活泼。 找陈医生?一想到他,她就立刻摇头否定了,他那母夜叉老婆好的,她不愿也不忍心给陈医生增加麻烦。 过去常来常往的老熟人中,就只剩下常光福了,一想到这头猪,她已不是厌恶而是满腔仇恨,她苦难的根源完全在于他,是他伙同瘦狗把她拖下水的。对瘦狗,她得依赖,对常光福,她除了憎恶,还是憎恶。后悔已来不及了,世上确实不卖后悔药。明知被鬼牵着,却还是要一步一步跟着走。她哭,哭过之后,仍然是被那个圈子控制着恶性循环地走下去。 她也想到过节省,不再注射,还是跟当初一样,抽“烟”。在瘦狗那里,那种特制的“惠珍妮”,一百元一盒,那时一天抽六、七支,一百元可以过三天。然而现在,抽“烟”已不解瘾,只可以稍为止疼止慌,时间也极短暂。而要驱除致人死命的痛苦和达到向往之极的快乐境界,除了注射海洛因,别无他途。 戒掉?那可不容易。 可抽屉里,钞票终于全部没了踪影。 她扑向大衣橱,她春夏秋冬每季还各留了一套衣服,都是高档的,她把它们取出来,放在床上。衣服极漂亮,款式绝对在几年内不过时,去年才时兴的,成色跟新的一样。皮衣是花一千六百块钱买的,皮质好极了,新疆的绵羊皮,手感舒服,柔软得如丝绒一般,这是一件墨绿色的束腰长大衣,穿在身上,又精神又有派头,又苗条又显得饱满。这是她最喜欢的一件冬装,卖衣服的时候,典当行经理曾指着这件皮衣要买,开价一千,她舍不得卖,留下了。而现在,她顾不得穿衣了,她得“吃饭”,比吃饭更重要的“吃饭”。 秋装是一套纯羊毛进口毛线套裙,花了九百九十九元,织了美丽的图案,蒋摄影家也夸毛衣漂亮,有欧洲风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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