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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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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瘦狗硬从她手上抓过那只“大姐大”皮包,拉开拉链,把两包烟塞进去,紧接着一包一包地还往里塞。 “你不要就说明你还在恨我,”瘦狗说,“我可就心中不安了。” 皮包塞得胀鼓鼓的,也不知塞了多少包。 尽管如此,欧阳娇还是打定主意,只等这支烟抽完,坚决起身告辞。 “新郎倌莫不就是火车上那个小伙子?”瘦狗闲扯似的问。 欧阳娇不吱声,她没有和这人谈话的兴趣。 “哈,还弄假成真了。”瘦狗笑道。 “你大概还要我们谢你吧?”欧阳娇不冷不热地说了一句。 “难道媒人不该谢?”瘦狗越说越亲热的样子。 常光福“哈哈”地笑着说: “欧妹你就该陪瘦狗跳一曲了。” 欧阳娇决不会和这家伙跳。烟抽完,她扔了烟头正要道再见,忽然眼睛一亮,她看见从门口走进来一个熟悉的身影;汪诗人,是他!长头发,五官分明,下巴微抬,冷眼扫视,短袖衬衫扎在长裤腰里,虽显疲惫,却还是那样风流倜傥,潇洒飘然。他突然转过背去了,好象是有人在叫他,哦,原来是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女人,挺端庄的样子在向他微笑点头,他们显然非常熟悉,握手之后,便开始了一种挺亲切的交谈。 欧阳娇和王诗人已有三、四个月没见了,那还是在初春时分,也是在一家舞厅里,跳舞的时候,他表情颇为严肃地向她宣布,说什么要关进小楼成一统,与世隔绝了。关多久,不可预测,反正他要苦苦思索,潜心创作,从远古写到现代,只写一个主题。文明与野蛮。他要写一万多行的长诗,向人类奉献一本划时代的巨著。他要让全中国全世界的目光都向着枫山注视。王诗人的思想时常驰骋在意象纷杂的形象海洋,远离商品时代的现实大地。他不是不明白如今的现状,他说眼光一接触周围的人,带给他的大多是痛苦的迷离,他要超脱于此。人生在世,可以喜欢金钱,可以喜欢权力,但也应该允许喜欢创造、喜欢思考啊。生存是多方位的,孤高没有什么坏处,社会上有他这种孤高的诗人,对其他狂热的民众是一剂清醒剂。离开她时,他那样子很有几分慷慨悲壮。瞧他那样的认真,她感到好笑,又内心感动。 现在王诗人出来了,这么说,他的那首长诗;那部划时代的巨著完成了?想想他过的是多么枯燥乏味而又艰苦求索的日子,这时她都为他松了一口气。 “对不起,”她匆忙地说,“有个熟人来了,我们要说点事。”也不等瘦询他们有所反应,就站了起来。 常光福和疫狗居然也没有挽留,倒是很礼貌很客气: “后会有期,想着我们点。”瘦狗说。 “向新郎倌问个好,道个歉。”常光福也搭上一句。 欧阳娇急急忙忙赶过去,可是快走近的时候,她突然又嘎然止步,不是因为那个戴眼镜的女人的缘故,而是自己的心情因激动而跳得厉害。第一句话说什么?她这是以一个好女孩的身份第一次与他见面,他,是为她付出了一腔真诚之心的王诗人啊!就在他帮助她的那段时间,假如他愿意,她大概已经成了他的妻子了。那次她离开范中医的诊所后就跑去对王诗人说: “你娶我吧,什么都解决了,我向老天爷发誓,我立刻就会变成一个好女孩!” 王诗人近四十岁,欧阳娇知道他与很多女人都有或深或浅的友谊,但他现在仍是孑然一身。他说女人毫无疑问会给他带来不可缺少的无法替代的灵感,但家庭带给他的则很可能是满腹的歉疚和不安,因为一个伟大的诗人和被他视为生命的诗歌呆在千起的时间,肯定要比与妻子和孩子的时间多得多。他以毫无虚假之意的神态说出了下面这句话: “我希望身心轻松,自由奔放的生活。” 啊,这不是与她的思想完全一致吗?王诗人其实是挽救了她,他的挽救就是他的拒绝。王诗人虽然在公众场合与她在一起有时候比蒋摄影家还要超脱,还要潇洒,但他却从未让她在他的面前有过份举动。王诗人的那番话她至今记得: “造物主派我来人间走一遭,是要借我的笔端流泻高尚的精神之液,……哦哦小娇你别误会,这和你没有关系,我是诗歌女神的代言人,肩负着诗国的神圣使命,你给了我一颗女人的真心就够了,我已经看到了一个女人最美的精灵——” 她当时是大声粗气地打断他的话: “那你还有什么顾虑的,那我们之间就……不是高尚!” 只见王诗人深深地叹惜了一声: “也许……是啊!” 她一下就哭了。她第一次为自己的卑贱而哭。王诗人送了一本书给她,是一本外国小说,书名叫《娜娜》,递到她手上的时候王诗人语气既柔和又深沉: “娜娜是一个法国妓女,这本书写了她短暂的一生,结局凄凉,令人震撼,读一读吧,你应该从中受到某种启示。” 一丝安慰在她心里升起,她终于决定哄哄他,就说她已在一家商贸公司做了公关小姐,天天上班,很是忙碌。没想到他也象蒋摄影家一样轻信,听了竟高兴得脸上挂起了孩子般的天真的笑容,以至于她都为自己的欺骗行为深感不安起来。遗憾的是,从那天以后,王诗人就关起门来做他伟大的诗人去了。 如今,她用不着欺骗王诗人了,她不但穿上了白大褂,而且是为人之妻了,完全彻底地告别了过去。她为自己作为一个王诗人所希望的新人站在了他的面前而感到异常高兴。她猛然发现,原来她此刻的激动是因为高兴所致啊! 大概是自己的神态和目光的缘故吧,这时欧阳娇看见那个戴眼镜的年轻女人对王诗人呶了呶嘴,示意他的背后有情况。王诗人把头转了过来,顿时,他的两眼大放光彩,惊喜地大叫一声: “欧阳娇!” 欧阳娇激动地看了他一眼,不知为何,却又羞涩地低下了头。她刹那间为自己的这种心态和这种举动感到好不惊奇,莫非一个女人一经变好,她就会害起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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