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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四


  “你明天上早班。”洪亮提高了嗓音。

  “我知道,”梅冬甚至向男歌手挥了挥手,“明天我起个大早,我自己回厂里去。”

  “我看你今天有点怪。”

  洪亮说完,气冲冲地走了。司徒强似乎感到,男歌手转身时朝他狠狠盯了一眼。

  梅冬毫无所谓地回一句;

  “你才怪,我不想回就不想回嘛。”

  第一场和第二场之间有二十分钟的休息时间,梅冬见司徒强空手从乐台上走下来,就问:

  “你还有一场?”

  司徒强点头,反问:

  “你们只有一场?”

  梅冬点点头。

  司徒强想起了洪亮,又问:

  “第二职业?”

  “我喜欢唱歌,”梅冬说,“当然挣点钱。感觉还是挺好的。”

  “单位离这儿还远?”

  “不远,化肥厂,几里路。”

  “那你还不回去?”司徒强说。

  梅冬却笑嘻嘻地:

  “我还没感谢你哪。”

  “谁要你感谢,”司徒强说,“你看,你那位同伴也走了。”

  “莫非你想再当一次好人,送我回去?”她“吃吃”直笑,好像十分好玩。

  这简直叫他不知道如何回答是好。”

  梅冬却马上又来替他解围:

  “放心,我家就在这条街上。”

  司徒强像是在解释:

  “我是说,这么晚了,你该和洪亮一块回厂。”

  “可是我至少得请你跳一曲,请你吃顿夜宵呀。”

  几名乐手也不是每一曲都齐上,有时候轮流歇一下,轮到司徒强休息时,梅冬就非常热情地邀请司徒强跳舞。其实她的注意力也不在跳舞上,只不过是换了一种和司徒强交谈的形式。一支曲子里她就问个不停,说个不停,样子兴奋得很,她一听他是枫山市来的,脸上立刻不加掩饰地露出羡慕的表情。司徒强不愿意被别人看成是无业游民,因此仿佛声明般地如实回答了她的询问,他是枫山市科员。至于为什么来打工,他还是敢于承认是想挣点钱,请了一段时间的病假就出来了。只是他把挣钱的真实原因回避了,他毕竟太看重他的男人面子。

  “我还以为你是吃专业饭的呢。”梅冬的两眼闪着欢快。

  “业余的。”他回答。

  “其实你完全够专业水平。”她讨好的样子,表示出她显然乐于这样。

  他实在感到应该为她说一句好听的话才是,当然,他也是实话实说:

  “你唱得不错。”

  她不好意思地但也是非常愉快地笑了,然后微仰脖子摇了摇一头光滑的披肩发,回忆说:

  “初中毕业那年,我还报考过你们枫山市歌舞团哩,结果……”她调皮地撇一下嘴,“乘兴而去,败兴而归,垂头丧气地打道回府。”

  梅冬于是开始了自我介绍,她说,去年高考没上线,就去化肥厂当了工人,在化验室搞化验。她从小就喜欢唱歌,进不了歌舞团,她也要进歌厅演唱。现在她白天上班,晚上就来唱,她有瘾,一天不来唱她就憋得慌,她只唱一场,每场两首或者三首歌,十块钱,收入比她的工资还高,她说要不是父母管得紧,不允许,她早就不上班了。

  司徒强突然想起那个叫洪亮的男歌手的含有敌意的目光,不由得开口问道:

  “刚才叫洪亮的歌手,是和你一块的?”

  她点头:

  “也是化肥厂的,搬运工,跟我一样,不安心,比我表现还坏,上班他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她笑了一下,好像觉得很有趣似的。

  “他唱得还可以,”司徒强说,“满有味的。”

  “就是文化低了点,初中生,”她说,“他的韵味其实还不够,乐感也不十分到位。”

  司徒强思忖,也许他们是一对恋人吧,不然洪亮不会无缘无故地盯他那一眼的。他当然不好直接问她,再一想,有必要问这个问题吗?于是就不深入这方面的探讨了。

  梅冬也换了话题,她问他住哪儿,如果需要什么用具,她可以替他在家拿一些来。她一再叫他不要不好意思,需要帮助就说一声,她是本地人,什么都方便。

  这反倒触动了司徒强的伤感,想起那间简陋狭窄的小房间,一股流落异乡的孤寂袭上心头。他的思绪飞到了枫山,飞到了他的欧阳的身边,欧阳你现在睡了吗,别想我,别想……

  “你怎么了?”

  是梅冬在问,他回过神来,看见她正用一种同情的目光深切地望着他,他意识到是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有点湿润润的。

  好在这时舞曲正好结束,他便努力做得无所谓地笑了一下,回到乐台上坐下。然而他的心情却在潮水般的翻涌,他决定明天上午无论如何要给他心爱的欧阳打电话,她那个诊所有电话;他要告诉她他来这里一切很顺利,过几天就回去看她;他要她注意身体,不要太节约钱,晚上寂寞了就出去玩;他在这里收入不错,比预计的高,一晚上有五十块钱,这样一月就挣上一千五了,除掉一天两顿饭钱,一个星期回家一次的车费,和其他一些开支,净挣一千三百块是没问题的;他现在要再一次修改计划缩短日程,干满两个月就坚决回家,和她一起过日子,再也不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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