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天故事汇 > 时尚阅读 > 情断枫桥 > 
四十八


  “唔。”

  她不愿提“借”字,更不愿去想那头猪,她觉得说成其他男人送的比承认是常光福借的还干净些,干净得多。

  张妹问欧阳娇:

  “怎样翻的船?”

  欧阳娇把事情经过无保留地讲给大家听,只隐瞒了老杨的身份。

  所有的女人都异口同声大骂那个女秘书,张妹则更为愤怒:

  “出去了,你点一下就是,姐姐找人帮你把她摆平。”

  话说得很豪气,还有点杀气,这使欧阳娇大感吃惊,张妹涉世未深,幼稚单纯,顺从老实,她比自己也就大一两岁吧,不料,她竟俨然是“大姐大”了,似乎还染上了一层江湖女帮主的色彩。

  “算了。”欧阳娇说,她既不想为自己添麻烦,也不愿让别人为自己惹祸。

  当然,情况允许下能报仇她还是要报这个仇的。

  开午饭了,才使这些关押妓女结束了杂乱无章的座谈会。

  吃了饭,大家似乎谈够了说累了,都不出声也不想动了,躺在铺上,有的闭目睡觉,有的睁眼遐想,个别的甚至突然之间就独自落起泪来。欧阳娇发现有几个人脸色很难看,疲倦憔悴,眼圈发黑,不是劳累过度,就是营养不良,或者就是有病。刚才的那阵高兴只是虚火旺盛,此刻大家都陷入各自的心事之中。

  张妹跟欧阳娇挨着一头睡,她问欧阳娇知不知道尤姐的消息,欧阳娇说不知道。张妹说有个姐妹从海口回来,说尤姐混得很不错,那儿生意好做。张妹还说,出去了她就去海口找尤姐,还问欧阳娇跟不跟她一起去。不知为什么欧阳娇想起那个司徒强来。进来之前,她在躲他,这时却有了一种想和他在一起的感觉。究竟是怎么回事,连她也弄不清楚。不过她却明确地回答了张妹,说她不打算离开枫山去海口。

  张妹又给欧阳娇讲了她是为什么进来的,原来,跟她一起的几个姐妹和另一伙争“欢欢舞厅”的生意,双方打了起来,对方一个人被她一凳子砸过去打破了脑袋,据说缝了十来针。她说不晓得这回判不判她。

  看来欧阳娇的直觉是正确的,张妹真是个“女江湖”了。

  下午,欧阳娇情绪渐渐稳定了些,还主动讲了上午她在派出所被电视台录相的事,女人们的兴致又调动起来。

  但是到了晚上,欧阳娇的心情却坏到了极点,身边的女人们居然很快就睡着了,孤独和凄凉袭上她的心头。她在黑暗中眼睛睁得大大的,脑海里清楚地浮现着她的枫桥巷,她那温暖可亲的家,以前觉得那么可怕的独守空屋,此刻却感到了它的安宁是那样的珍贵。

  蚊子在飞翔,“嗡嗡”地怎么也赶不走。身上奇痒难熬,她总觉得有无数的蚊子在她皮肤上咬。一会儿有人错牙,听起来毛骨悚然。过一会儿有人起来屙尿,“哗哗哗”地一阵之后,也不把盖子盖上就回到铺上,那臭气浓得好像尿桶就摆在你鼻子跟前。欧阳娇虽是贫贱出身,从小过的都是苦日子,但是自从沦入风尘后,整日吃喝玩乐,无所事事,不愁钱花,穿戴高贵,懒散惯了,渐渐养成了一种娇弱的心态和习性。现在一夜之间环境变得如此恶劣,她哪里还睡得着觉。

  一夜失眠,欧阳娇第二天没精打采,整日躺着,闷闷不乐,饭也不想吃。张妹安慰她说,过一两天习惯了就好了,她进来时也是这样,用不着发愁。

  可是第二个晚上又是前一夜的重演。欧阳娇感到头疼如裂,浑身都是疙瘩,她拼命地抠,有几次她难忍得近似于自残一般在身上乱抓,天亮了醒来一看,白嫩嫩的手臂,腿,肚子,布满了一道道血痕,她吓得差点晕了过去,无声的泪水像小河一样止不住地流。

  幸好就在第三天的早上,她被唤出去带到了值班室,那里有三个人在等她:看管员,赵警察,和夏姨。夏姨是枫桥巷街道办事处主任,一个胖胖的中年妇女。赵警察告诉欧阳娇,他们到街道,到她原来工作的纺织厂了解过了,鉴于她举目无亲,孤独一人,本著有利于挽救的精神,决定让街道办事处将她接回去。以后要经常向街道办事处汇报,纺织厂已答应考虑她回去重新上班,不可再旧病复萌,否则,再进来的话,那就是劳教和劳改两种前景等待她了。赵警察叫她现在就和街道办事处签一份互保协议书,一式三份,派出所、街道办事处和她本人各持一份,签毕她就可以回家了。

  夏姨告诉她:

  “赵同志为你的事,上上下下跑,在你们厂,嘴皮子都磨破了,好不容易才把厂里说通。你遇上好人啦。”

  赵警察倒是很平静:

  “你的事,”他说,“我什么人也没讲,就让王老师继续蒙在美好的自以为是之中吧。以后,就看你了。”

  欧阳娇愣了愣,忽然放声大哭起来。


应天故事汇(gsh.yzqz.cn)
回目录 回首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