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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五


  他们顿时睡意全消,紧张得睁大了眼睛。她抓住了他的胳膊,害怕地悄声问:

  “怎么办?”

  老杨故作镇定:

  “不开。”

  好像是对他这句话的回答,敲门声和男人的声音再重复了一遍,并且比上次加大了力度和严厉的程度。

  老杨突然恼火起来,一掀被子,冲到门口,克制着压低嗓门说:

  “睡了,有你们这样服务的吗?”

  门外说:

  “我们不是宾馆服务员,我们是这一路段治安室的。”

  一听是治安室的,老杨慌了,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但他仍然竭力用正常的口吻回答:

  “有事明天说吧,这么晚了,你们不能影响客人休息。”

  外面说:

  “请你立刻开门,我们会对我们的行动负责,但也希望你对你的行动负责,考虑后果。”

  老杨仿佛发冷似的打起抖来,呆呆地在门边立了一阵,终于惊恐地说:

  “好吧,等一等。”

  回到床边,扭开台灯的欧阳娇已经坐了起来,惊慌地望着老杨,老杨动作迅速地把欧阳娇的衣服扔给她,一边小声说:

  “快穿吧,快穿吧,装得没事的样子,就说我们在谈、谈工作。”

  “谈恋爱吧。”她哭腔哭调,她真的要哭了,她怕,干她这一行的,就怕这个。

  “见鬼,真还碰上了!”老杨的声音不知怎么的很委屈。

  他们手忙脚乱地穿好衣服,收拾好床铺,欧阳娇胡乱梳了梳头,僵硬地坐到沙发上。老杨拿眼睛问她好了没有,她机械地点点头。老杨伸出一个指头示意她镇静,她才感到稍微松弛了一点。

  开了门,进来三个人,一人穿了警服,另外两个便装,一高一矮,穿警服的向老杨出示了证件,吐了四个字:

  “执行公务。”

  而两个便装则直走卧室。老杨尽量拿出局长的派头,装得不慌不忙地伸手拦住,还有些傲慢地说:

  “请别进去,就这儿请坐。”

  高便装站着不动,瞟着老杨:

  “执行公务。”

  僵持片刻,老杨到底被那双藐视的眼睛瞟得不安起来,只得把手缩回去。

  跟在这三个执行公务的人后面进了卧室,老杨再也摆不出架子了,很客气甚至还有些讨好地问;

  “请问,有何公干?”。

  警服对他说:

  “公民,请出示身份证。”

  老杨嗫嚅道:

  “没带,真的没带。”

  “没带身份证,怎么住进宾馆的?”

  “是经理安排的。”

  “那好,我们找经理。”。

  矮便装说着伸手就去抓电话。

  老杨见状只好说:

  “拿去看吧。”

  他不能连累经理,他也不能把这副狼狈相摆在经理面前,再怎么说也是贻笑大方。

  警服看着这张身份证,说道:

  “喂,你,把身份证拿出来看。”

  欧阳娇可怜兮兮地说:

  “我没带,不信你们搜。”

  “我看你也没带,你不是旅客嘛。”

  高便装说话有些粗。

  警服这时把老杨的身份证往肩后一递,矮便装便接住顺手放进了衬衣口袋。

  老杨大惊,

  “你们,身份证还给我呀!”

  穿警服的说:

  “说清楚了再说身份证的事。”

  尊严的扫地再次把老杨激怒了,他尽量压住火气,但听得出明显的愤慨:

  “我们做了什么?”

  警服望了欧阳娇一眼,问:

  “你们是夫妻吗?”

  老杨再次软下来,但还是竭力保持一种貌似强硬的口气:

  “我们没做什么。”

  高便装嘲弄地说:

  “深更半夜,几点了?”他抬抬手腕,表壳在灯光下闪亮。“深夜两点,还关灯,扯谎也不看场合。”

  老杨招架道:

  “我们在谈、谈事情”。

  他终于还是没有说谈恋爱,老男少女,总觉得理由明显地不充分,再说婚外恋传到单位也够呛,特别老婆那里,简直是天大的罪状,那个更年期仿佛永远不会结束的女人,要是知道了不闹个天翻地覆才怪。当然说谈工作也难出口,和一个年轻女人深更半夜在宾馆房间里关灯谈工作,岂不是在诱骗少女,岂不成了衣冠禽兽?于是他只好含糊其词地说成“谈事情。”

  穿警服的一字一句地说:

  “不是谈事情,是做事情,做卖淫嫖娼的事情。”

  “你,你有什么证据?”老杨又气愤又心虚,心虚的证明就是他说话开始结巴。

  “她就是证据!”警服指着欧阳娇说。

  “我不是!”欧阳娇大声否认,她感到身上发凉。

  矮便装拖着长声说:

  “等你到了你该去的地方,你就不会说不是了。”

  欧阳娇咬住嘴唇,她害怕得想哭,她害怕去他们说的那个地方窘得无地自容,一下子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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