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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妹(2)


  二痒在卫生间里洗澡,我一下子倒在床上。听到卫生间里哗哗的水声,我想象到二痒的身体,又想到了那个叫李浩哲的男人。我心里突然地沉重起来。为了二痒而沉重起来。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没有不透风的墙。二痒被学校开除这件事情,我们家甚至我们那个城市,迟早都会知道。二痒怎么办?我们家怎么办?

  说实话,除了担心周围的人会怎么看待以外,我更担心二痒。二痒能不能承受接二连三的打击,能不能抵御即将袭来的冷嘲热讽和嫌弃的白眼,我心里没底。

  我突然想起来,应该给家里打个电话,但是又不知道我爸在不在家。二痒的事我只能跟我爸说,所以我就往我爸的诊所打电话,第一声铃声响起,我爸就接通了电话。我想我爸一定知道我不会往家里打电话,一定知道我会往办公室打电话,一定一直在等我的电话,一定等得非常着急!

  我爸问,办好了?

  我说,办好了。

  我爸说,咋办的?

  我说,罚款3000元钱,自动退学。

  我爸不吭声了,很长时间,我以为我爸把电话挂了。但是我听到我爸在哭,我想象我爸那张瘦长的脸,脸上流着眼泪,心里一阵酸楚,眼泪也流出来。

  我说,爸,二痒出来就好,回家就好。你别难过了!

  我爸说,看好她,二痒这妮子犟!

  我说,好。

  章晨出去买东西时,可能意识到二痒要洗澡,他在不方便,所以故意等了一个小时以后才回来。章晨进房间的时候,二痒还在洗澡。章晨看看卫生间说,这么长时间。

  我也觉得二痒洗澡的时间太长了,附在卫生间的门上听了听,隐隐约约从水声中听到二痒压抑的哭声,我怕二痒有什么想不开的,赶紧敲门。

  我说,二痒,二痒!

  二痒没有应声,我害怕了。我想到二痒一定想不开了,卫生间里什么都有,剃须刀,小剪刀,腰带……越想越怕,我想打开门,但门被二痒从里面锁得很死。我喊章晨,章晨也搞不开门,后来我想如果章晨把门打开了,二痒正在洗澡那该怎么办,所以我来敲门,越敲越急。二痒就是不说话,也不开门,急得我哭了。

  我喊道,二痒,开门,二痒,不要啊……

  就在章晨打算撞门的时候,卫生间的门打开了。

  二痒穿着米黄色的羊毛裙,微笑着走出来。二痒刚洗过的头发从中间分开,从两边向后梳,一起拢在耳后,露出白嫩透明的耳朵,显得非常高贵、纯洁,怎么看也不像公安人员所说的卖淫女。

  我和章晨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二痒平静地说,这里的水有点热。

  这就是二痒。

  我们一起去吃晚饭。二痒吃得很少,但是陪着章晨喝了不少啤酒。回旅馆时,二痒走路有点摇摇晃晃的。章晨自己又开了一个房间,我把二痒扶到床上躺下,在酒精的催眠下,二痒很快就睡着了。忙了一天,精神紧张了一天,我倒在床上很快睡着了。

  我睡着了后,做了一个梦。梦里一个重要的人物跟我有关系。那个人是单伟。单伟就是我上初中时和我一起到河南的那个男同学,那个会吹口琴的高个子的男同学,那个被别人说成和我“私奔”的男同学。自从和单伟分别以后,只知道他初中毕业以后当兵了,其他再没有任何消息。我想到他的时候很少,在梦里几乎没有出现过。只是偶尔看到姓单的人的时候,记忆里会冒出单伟这个名字,只是名字而已。在我这个梦中,单伟是个香港的大老板很有钱,带着一个女孩子到黄山去玩,两个人手拉手,玩得很开心,突然,一个警察来了,把那个女孩子抓走了,单伟大喊那个女孩子的名字:大痒,大痒。

  我被这个莫名其妙的梦惊醒了。

  我醒来以后听到的是二痒在抽泣。

  我把灯打开,看到二痒在抽搐,被子里的每一动都像地动山摇似地让我心惊胆战。我过去拍拍二痒,二痒一下坐起来,紧紧地抱住我,哭着说,姐,我好怕!姐——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二痒叫我姐。我觉得陌生也觉得亲切。我被二痒这一声姐叫得肠子却发颤。我突然觉得我非常像姐姐,我拍着二痒的后背说,二痒,别哭了,明天,咱回家。别想不开,大学咱不上了,不上大学也能活,大姐我就没上大学。你看,咱爸的门诊开得好,你跟咱爸学医去,你那么聪明,准能学会!

  二痒听我说这话哭声越来越大。我把二痒抱在自己的怀里。我说,二痒你想哭就哭吧,哭一会儿就好了。

  ……二痒终于止住了哭声,躲在我的怀里说,姐,我不回家,我不回家!

  二痒说不回家,没有说为什么不回家,二痒不回家的理由应该是没有脸回家。事实上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但,我还是劝她回家,因为我爸让她回家。

  二痒慢慢平静下来,平静后的二痒跟我说了很多。从她在家和我沤气,到考大学,从孙东东,到汤姆和李浩哲,从考托福到想出国,二痒说得很详细,也很动情,总之,二痒所说的一切都有那么充分的理由。作为姐姐,有的我能理解,有的却不能理解。

  二痒说,姐,我不回家,我要到南方去,我想好了,现在,我死也不能回家!姐,你明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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