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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会


  自从那天晚上看到陈红梅和章老师拥抱之后,我的心里就乱了。

  我恨陈红梅,也恨章老师,更恨陈红梅和章老师在一起。我下决心一定要折散他们,坚决不让他们在一起。我想了好几天,还是决定给章老师打电话,但是找一个什么样的借口最好,却让我非常为难。

  陈红梅的小尾巴翘起来了。一连好几天,陈红梅不停地做头发,不停地换衣服,不停地唱《粉红色的回忆》。我想陈红梅一定不知道我那天跟踪了她,也不知道我看到她和章老师亲嘴的事。陈红梅还是像原来一样,像个大姐一样待我,但我已经决定不再跟她好了,我已经开始给她脸色看了,她再到我家来,我开始躲她了。不知道是她没有感觉到,还是故意装着没事人的样子。只是我姥娘对她还是原来那样好,让我一时没人办法摆脱她。

  星期六那天,我知道陈红梅晚上又要去上卫校上课了。下午快下班的时候,我等着她邀我一起去,结果她没有。她在去洗水池洗她的小胖手的时候,幸福地对我说,我要走了。

  陈红梅洗完她的小胖手,开始照镜子。因为镜子小,陈红梅的脸不小,所以她不得不分好几部分才把她的肉乎乎的脸照完,然后脱下白大褂,也不挂起来,随便往椅子上一扔。我一直盯着陈红梅,她却故意不看我,在我面前自由地表演着。陈红梅那天穿的是粉绿的连衣裙,无袖的那种,因为无袖,也因为陈红梅胖乎乎的肉多,肩膀那块儿露得多了一些,也不太多,反正抬胳膊伸手时,能看见她腋窝里稀稀拉拉黄黄的腋毛。这对陈红梅这样的打扮来说,虽算不上多大的败笔,但如果稍微注意一下会更好的。如果在往常,我至少会提醒她,但是那天我没说。

  陈红梅自以为收拾妥当之后,冲我笑一笑,扭着圆滑的小屁股就走了。

  陈红梅的这一反常表现,狠狠地刺激了我,我还要去跟踪她。我从妇产科出来,在值班室给我姥爷办公室打电话,跟我姥爷说我晚上看电影,不回家吃饭了。我姥爷好像无所谓的,说看就看吧。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给我姥爷打这个电话,我想大概我是想让我晚上的跟踪行动更合理一些。

  我后悔不该跟踪陈红梅,但我也庆幸跟踪了陈红梅。

  那天晚上,正如我所料,陈红梅直接到了卫校,然后直接到了章老师家。

  陈红梅和章老师都干了些什么,绝对超越不了我的想像。我在痛苦地想象着,同时在想象中痛苦着。跟踪别人不是光彩的事,但却需要很多优秀的素质,比如耐心、勇气、以及敏锐等等。所以那天我接受了前所未有的考验。

  这种考验让我从心底里萌发出一个强烈的欲望。

  一定要拆散他们。

  我看着他们的背影说。

  我和章老老师约会那天,正好和陈红梅当白班。一个上午,陈红梅不停在哼着歌,新歌老歌,只要是她知道的,一个也不放过。我在值班室里打通章老师的电话时,正好陈红梅进来了,她来找我核对一个处方,我只好对着话筒说,请等一会儿,然后对陈红梅说明处方的事,但陈红梅好像知道我在打一个重要的电话,故意赖在旁边不走,说东说西的,最后还是忍不住问我,打电话,男朋友?

  我冲她点头,并且甜蜜地一笑。

  陈红梅把她短小的上嘴唇一啾,对我刮一下鼻子,我用脚尖在她的肥屁股上暧昧地点一下让她走开,并且说等会儿一定跟她坦白,陈红梅故意放大声音说,不要把电话啃坏了!

  我想,尽管我用手捂着话筒,章老师也一定能听到了陈红梅的声音了。我对陈红梅这种做法恨得牙根发痒,但我还是冲她笑笑,做个鬼脸。这种表里不一,脸上一套心里一套的本领我早已从陈红梅那里学来了。

  陈红梅一定很满足,哼着“爱你在心口难开”出门了。

  我对陈红梅是不太放心的,偷听的事她是能干出来的,所以,我看着她走过对面的走廊,才把电话放在耳边。

  电话那头的章老师明显有点不耐烦了,搞出来一些乱七八糟的声音来,听起来有点刺耳,好像是摆弄椅子桌子什么的。

  我说,章老师,是我。

  章老师说,你是谁?

  我当时一激动,心血来潮,说,你猜猜?

  我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调得很软,这也是从陈红梅身上学来的。陈红梅打电话时说话的声音说飘飘的软软的,听起来就像手指在温水里搅拌一样。该高的时候高,该低的时候低,该拖音的时候拖音。我想这可能是陈红梅过去在部队当过话务员的原因,话务员的声音又让陈红梅装饰了一下,就成了陈红梅现在的声音了。我平时就是大嗓门,这主要是我小时候在农村生活时习惯。陈红梅打电话的优美,我平时虽然羡慕,但从来没有刻意模仿过。不知道给为什么,我在给章老师打电话的时候却模仿了。

  我说,章老师,你猜,猜猜,我是谁?

  也许章老师在一开始被我的声音迷惑了,或者说我对陈红梅的声音的模仿得很像。我听到章老师惊异的呼吸,那声音在话筒里显得很粗糙,让我想起了章老师脸上的胡茬子。

  章老师一定在猜了,猜得一定很痛苦,这种事情,章老师是愿意做的,这一点我能肯定。后来,章老师猜了六个人,有两个是我们班的女同学,其他的我都不认识,但听名字就知道是女孩子。我以为章老师会猜陈红梅的,但是猜完第六个人以后,他并没有再往下猜,而是说我猜不出来。也许,章老师对陈红梅已经太熟悉,所以他没有猜陈红梅。

  章老师说,好了,我猜不出来,自报家门吧。

  我笑了笑,笑得很开心,不知道为什么。

  我有点自豪地说,我,秦大痒。

  这是我毕业以后第一次给章老师打电话,也是第一次听到对方的声音。我不能感觉到我说出我的名字时有多么惊讶,但我想他一定很惊讶。秦大痒怎么会打电话呢?章老师一定会这么想。

  章老师说,噢——,秦大痒呀,真是,没猜出来。

  我说,我知道你猜不出来。所以让你猜。

  章老师笑了几声,然后说,参加工作了,怎么样?

  我说,还可以吧。

  章老师说,你,在专属医院,有你姥爷,孙院长,还能不好。

  我本来想对章老师说几句酸溜溜的话,但是我抬头看到护士长从门口经过,所以我决定马上说明我打这次电话的主要意图。

  我说,章老师,我想约你,请你吃饭。

  章老师可能还在不知所错,我又说,就在今天晚上,下班我再打电话跟你定地方。再见。

  我一口气把想说的一下子都说完了,不容章老师说话,就把电话挂了。

  我和章老师的约会地点是拉面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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