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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红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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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红梅第一次到我家就让我姥娘喜欢上了她。 陈红梅小嘴真甜,她喊我姥娘比我喊姥娘还亲。我姥娘叫陈红梅不叫小陈,而叫红梅。与其说陈红梅对我姥娘的思路把握得很好,不如说陈红梅对我姥娘服务的好。陈红梅到我家会主动给我姥娘按摩腿,这一点我是做不到的。我为我姥娘按摩都是被动的,也就是说我姥娘不叫我替她老人家按摩,我是不会主动给她按摩的。陈红梅比我强就强在这一点上。我姥 娘把腿抬起来,陈红梅把我姥娘的腿抱在怀里开始按摩,做得自然顺畅。陈红梅的手法一定不错,因为我姥娘这时候都是眯着眼,一副很享受的样子。我姥娘这两年日子过好了,因为腿不好不经常下楼活动,所以人也长胖了,变白了,脸上有一种富态,有一种小城领导干部家属的优越和霸道。从我姥娘那副享受时的神态就可以看出来。但陈红梅好像一点也没感觉到。 我姥娘说,红梅这妮子就是好,比俺家大痒好。 陈红梅说,姥娘,大痒好,大痒是我们科里的人尖子。 我姥娘很不配合,说,她是啥人尖子,红梅才是人尖子。 陈红梅说,姥娘,您不知道,大痒比我有出息,她上过卫校,有文凭。 我姥娘说,她那卫校咋上的,要不是她姥爷,她上个啥?要说有学问,是俺二痒,二痒靠自己的本事,考名牌大学,还要出国,还要接我跟她姥爷出国呢。 陈红梅附和,我姥娘就得寸进尺,把二痒的好处描绘一番。我姥娘现在说我们家的人的时候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优越感。尤其说到我姥爷和二痒的时候,连语言也变得丰富起来。我姥娘在家电视的时候,看见漂亮的年轻女孩子就说像二痒,看见白头发的老头子就说像我姥爷。 有一回,我和陈红梅一起回到我家,一进门,我要急着拉大便。我姥娘非要我承认国际奥委会的萨马兰奇像我姥爷,我说不像,我说我姥爷的眼睛小,我还说我姥爷的气质一看就像农村干部,萨马兰奇人家一看就像洋教授,我姥娘不高兴,又问陈红梅。 陈红梅说,这要看怎么看,姥爷如果要是穿上西装跟姓萨的比,还真有点像,头发都白了,额头都有皱纹,身材都不胖。最像的是,姥爷跟姓萨的走路的劲头最像,姥娘你说是不是? 我姥娘拍拍陈红梅的头说,就是就是,红梅看的比我还细,还准。红梅心就是细,哪像大痒,不像个妮子,从小从像小子。 陈红梅说,大痒,温柔得很呢。大痒将来一定嫁个好人家。 我姥娘说,她,她的命没那么好。红梅,我看你的命就好。女人就要像个女人,不像女人还是女人吗? 从这句话开始,陈红梅又跟我姥娘就“怎样才算女人”罗里罗嗦讨论了半天,我在卫生间一次大便都结束了,她们还没有讨论出头绪出来。最后,我姥爷下班回来了,我姥娘又把萨马兰奇的事扯出来,让我姥爷自己说说看,我姥爷对我姥娘提出的问题从来就是有问必答的。 我姥爷显然有点不好意思,说,这个不好说,人家是外国人嘛。 我姥娘说,反正都是人,你就说像不像? 我姥爷想了想,像个孩子一样说,真有点像,就是他是外国人。 我姥娘有了我姥爷的支持更加理直气壮,冲着我叫道,死妮子,就你说不像。跟我作对呀你? 我只好一边系裤带一边说,像,像,像得很。可就是人家姓萨的老伴跟我姥娘不像,对吧,姥爷? 我姥爷笑得干干的,指指我说,吃饭吃饭。 我想我的话也许说到我姥爷心坎里去了。 陈红梅要再炒一盘菜给我姥爷下酒,我姥娘支持。陈红梅这么做是因为她给我姥爷带了两瓶酒。她只有先为我姥爷炒下酒的菜,才能提到给我姥爷带酒来了,这就是陈红梅做任何事情都使点心机。陈红梅炒的是木耳肉片,本来陈红梅打算加点青辣椒的,说这样味道更鲜一些。但是我姥娘说我姥爷有痔疮,不能吃辣的,所以就不让陈红梅放。陈红梅把切好的青辣椒丝放在一只碗里,把菜起出来,由我端给我姥爷。 我姥爷现在要喝的酒就是陈红梅送来的,陈红梅说她和我就像一个娘的亲姐妹一样,所以我姥爷就是她姥爷,酒是孝敬老人家的。这时候的陈红梅,到我家就像到自己家一样了,甚至到我家比回她自己家的次数还要多。陈红梅怎么把酒拎来的我不知道,她把酒先拿给我姥娘,我姥娘这种老太太,最喜欢别人尊敬她,只要是心意,送她一卷卫生纸她两眼就放光,高兴得不得了,嘴上说何必何必,心里早就乐得滴了蜜一样。所以,我姥爷一坐下来准备喝酒,我姥娘马上就推荐陈红梅送的酒,我姥爷说好,就开了酒喝起来,喝一口就说这酒不错,还郑重其事地谢了陈红梅。 陈红梅一脸天真卖乖的样子,说我又不懂哪种酒好,随便买又怕不好,问我爸,我爸说这种酒好,我才买的。 我姥爷问,你爸也喝几盅? 陈红梅说,是,喝闲酒。 我姥娘说,红梅,你爸在哪上班? 陈红梅说,我爸,在卫生局,澡堂。 我姥爷马上想起来什么说,陈师傅是你爸? 陈红梅说,其实,他是我后爸,我亲爸是谁,我也没见过。 我姥爷说,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我姥爷说完看着陈红梅,把夹在筷子里一片木耳放回去,说,陈师傅,陈三,我知道,我知道。 我姥爷当时的表情好像他知道很多很多。陈红梅低着头,玩手里的筷子。我姥娘对我姥 爷说,你知道什么?陈三陈师傅我也知道。 我姥爷说,喝酒,喝酒。 陈红梅说,姥爷,我陪你喝。 陈红梅陪我姥爷喝酒,我娘爷和我姥娘问陈红梅家里的事。按陈红梅自己的陈述,和我过去了解的大致差不多,所以我觉得我姥爷和我姥娘老两口不该问陈红梅那么多,如果是我的话,我想我不会说的。陈红梅家里的事,我们医院好多人都知道,我是听护士长跟我说的。 陈红梅的妈妈原来也是我们医院的医生,陈红梅当兵转业以后顶替她妈,她妈就提前退休了。陈红梅是她妈的私生女,从小就没爸爸。其实,应该说陈红梅不知道自己的爸爸是谁,但陈红梅妈一定知道是谁。也有人替陈红梅猜测过,说陈红梅的爸爸是原来的我们医院的院长,也有人说陈红梅爸是原来我们地区一位大干部。陈红梅妈长得很甜,年轻的时候大概很像陈红梅。陈红梅她妈生下陈红梅以后,就下嫁给了卫生局看澡堂的陈三。陈红梅就叫陈红梅了。 陈红梅喝得小脸都红了,眼泪也下来了。我姥娘窥视别人隐私的兴趣正浓,她老人家一边陪陈红梅抹眼泪,一边苦苦追问一些细节问题。但是我姥爷主动让陈红梅不要说了。 陈红梅说,姥爷,姥娘,我不怕丑,不怕丢人。只要你们把我跟大痒一样看待,你们就是我的亲姥爷亲姥娘。 我姥娘过来帮陈红梅擦眼泪,不让陈红梅再喝酒了。陈红梅不干。 陈红梅说,不要紧,没喝醉。在部队的时候,我也经常陪首长喝酒。 我姥爷果断地说,酒还是不要喝了。 说完把酒瓶盖上。然后问陈红梅现在有什么困难。 陈红梅没有说她自己有什么困难,而是说我多么没有困难。 陈红梅说,我跟大痒在一起上班,我比大痒还大两岁。可是,大痒是卫校毕业的,有文凭,是干部身份。工资又高。 其实,陈红梅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但我姥爷这会儿好像变得很弱智,非要问陈红梅有什么困难。我忍不住替陈红梅说,她是当兵转业的,没有文凭,工人身份,工资不高。 我姥爷恍然大悟似地点点头。 我姥娘对我姥爷说,这事不大,你关心关心。这妮子怪可怜的。 我姥爷说,红梅,到卫校上个进修班嘛。 陈红梅说,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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