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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一


  杰莉继续做着大学临时讲师的工作,她很喜欢教书。这对她来说是个新鲜的领域,而迈 克尔进入这一行已经二十多年了。

  1990年,在仔细商量之后,他们搬到了白熊谷,杰莉对搬家有疑虑,迈克尔放弃了自己的职业。峡谷里的生活安静、愉快,但是杰莉有点烦。尽管迈克尔自己工作,而且自得其乐,但是杰莉需要一个组织,需要一个能在自己的领域教书、做常规研究的地方。

  一年后,杰莉一个人去了印度。佳娅生第二个孩子时难产,生完之后需要帮助。杰莉在印度待的时间并不比原先计划的长。两个月或三个月。印度又开始吸引她了,埃尔莎·马克姆的基因指引她远离白熊谷,远离和一个难相处的男人一起生活带来的问题。一个来自阿罗新村的法国建筑师邀请她去吃晚餐。他很英俊,善于处世。她和他去了一次“法国联盟”,但是他第二次邀请时,她谢绝了。这对迈克尔似乎不公平。建筑师一直给她打电话,给她送花,在她门上留字条。

  迈克尔一点也不知道这个法国人的存在,但是他很担心。他打电话问:“你什么时候回来?”他的声音郁郁不乐。

  “我不知道。”她平淡、不置可否地说。

  “斯皮尔菲什大学秋季学期开始就有一个你的职位,他们两天前来过电话。”

  “我现在不知道。我现在只能这么说。”

  在“法国联盟”吃晚餐,英俊的法国男人,他温文尔雅,殷勤体贴,似乎懂得并且欣赏女人的感觉。她和他又出去了一次。在一个轻风中流淌着茉莉花的甜蜜芳香的晚上,她差点就和那个法国人上床了,不过在最后一刻,她退却了。她正在陷入某种不同的、似乎远离现在的另一种生活。下一次,她也许就不会退却了。

  迈克尔又打来了电话。他的声音比她记忆中的声音冷淡了许多。他以前就独自一个人生活,他可以重新回到那样的生活中去,她知道这一点。他曾到印度来找过她一次,他不会第二次这么做。当他们说再见的时候,他的声音变了,变得有一点点温柔和一点点悲伤。

  “我想你,杰莉/夏莱。”

  她哭了,说不出来什么原因。

  和迈克尔通过话之后,杰莉走上海堤,在那儿坐了很久。一弯黄色的月亮挂在与缅甸方向大体呈三十度角的天空。

  回到家,她走到镜子前看着自己。她对自己说:“杰莉·马克姆……杰莉……如歌的年华快要结束了。你到底在这儿干什么,你惟一深爱的男人在半个世界之遥的地方。”

  两天后,她在萨克傣附近山区一条蜿蜒的路上慢慢走着。戴伦似乎已是遥远的过去了。那天夜晚,她去拜访了一个叫苏哈娜的老女人。她们吃着简单的食物,谈着另一个时代的事情。

  琪特拉·黛维尔和杰莉一起坐车去了马德拉斯的机场。“我会想你的,杰莉。但是我很高兴你要回去了。这是对的。”

  “多么奇怪、混乱的生活啊,琪特拉。还有,不负责任。”杰莉眼里含着泪水。她们站在杰莉的航班的登机口附近。

  琪特拉抱住她说:“是的……奇怪而混乱……我想,有些不负责任。所有这些……当你仔细想一想的时候,也很精彩,取决于是谁在评价,用什么标准。不过至少你知道高飞的鸟儿是什么样子,知道追赶南方的风是什么样子。我们大多数人都不知道,也永远不会知道。女人的一生中有一次伟大的爱情就是个幸运的人。你有两次。一次是在你的少女时代,一次是在你变成女人之后。”

  杰莉笑了,“一个是战斗诗人,另一个是摩托车骑士。上帝保佑我们所有的人。”她们一起大笑,她擦干眼泪,四十分钟后,印度国际航空公司的飞机起飞了。747飞往南达科他,琪特拉·黛维尔注视着从机翼上反射出的早晨的阳光。

  杰莉没有告诉迈克尔她要回来,自己乘机场巴士从拉皮德城经布莱克黑尔回来了。白熊谷小屋前面的门廊上是一辆拆开的摩托车,第二代“影子”。六个月前,迈克尔在一个摩托车发烧友聚会上发现了它,正在对它进行改装。他知道,它永远不会占据在事故中毁掉的老“影子”的地位。原先的那辆是他青年时代的象征,在它消失的时候,他身上的一些男孩子气的东西也随之而去了。这两种损失都让他伤感不已。

  小屋里没有人。但是她能闻到烟斗的气味。她父亲的衣箱在客房里。迈克尔说过伦纳德·马克姆打算来看他,一起去钓鳟鱼。餐桌上有几包假蝇线,一些诱饵,一瓶杰克丹尼以及迈克尔的破帽子,上面写着“真男人不结盟”。这顶帽子是他出事之后她送给他的第一个生日礼物。

  她静静地站着,环顾四周,凯瑟罗躺在迈克尔的书桌上。

  迈克尔的第一本小说《与毕达哥拉斯同行》放在桌上。她拿起书,读着扉页上的题字:“献给伦纳德·马克姆,他给了我一个我爱的女人。”在它旁边,是迈克尔的第二本书《幻想代数》,这是一本非小说类的书,涉及到应用数学中的哲学问题。

  一堆书的下面有一份手稿。她盯着封面:“清晨的老虎”,然后她把那些书重新放回到手稿上面。她知道迈克尔有一种压抑的、强烈的、未说出口的感觉,觉得自己永远无法取代戴伦。可能这是他摆脱这种想法的途径。杰莉想,等他准备好了,他会跟她谈他的手稿的。

  她打开屋后的纱门,五十码之外的鳟鱼溪,她的父亲在岸边弯着腰,精心摆弄着他的装备。迈克尔正在泛着水波的深水里跋涉,小心地注意着在事故中受伤的那条腿。她一下子屏住了呼吸,看到他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但是他自己抓住了河流中间的一块巨石。

  他站直身子,开始做回抛的动作。杰莉·马克姆斜靠在门框上,注视着他,想起了琪特拉说过的话,关于高飞的鸟儿,关于南方的风,关于战斗诗人和摩托车骑士。她露出微笑,摇摇头,开始暗自温柔地笑起来:“上帝保佑我们所有人。”玛拉基看到了她,跑过来,一边跑,一边叫着。伦纳德·马克姆听到狗叫声,抬起头,把手高高地举过头顶,向她挥手。在他后面,迈克尔·蒂尔曼在山间蓝色傍晚的最后一缕阳光中起竿了,水滴像珍珠一样从他的假蝇线上飞溅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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