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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九

　　徐长春说：“银票！长二奶奶！我送银票来了！”“放他们过来。”长二姑示意，两位大汉让开。徐长春走过来，连忙掏出一叠银票，放在长二姑面前：“长二奶奶！这是一百二十万两银票，您看清楚了，一厘都不少。”长二姑却没去拿，她为难地看着和珅，说：“这，这怎么好，你帮了我那么大忙，这银子我不能再要了！”和珅作出很大度的样子，既然是说好的，就收下吧！长二姑推辞着不收，和珅索性拿起银票塞给她，说：“收下！一定收下！不收就是瞧不起我！”

　　旁边的徐长春、刘全还有两位大汉都看得惊奇，大眼瞪小眼。长二姑问，和大人，话怎么能这样讲呢？和珅说，难道我的命还不值这点银子？你不杀我，这自当谢仪啦！长二姑问，我说过不杀你了吗？和珅问，咱们也算有点交情了，您还打算杀我啊？长二姑说，前两天，我是想杀你，可是现在，我却下不了这个狠心了！和珅松了一口气，说：“我就知道长二奶奶刀子嘴，豆腐心，尤其对我和珅不忍心！”

　　长二姑脸红了，伸出手说，不得胡扯！拿来。和珅问，什么？长二姑说，银票。和珅高兴地递过银票，说，收下吧，收下吧！多谢长二奶奶不杀之恩！长二姑讪讪地收起银票，和珅色迷迷地看着她，像看自己的猎物。

　　小客栈和珅客房里，和珅和徐长春、刘全三个人在密谋。徐长春说：“皇上一听说和大人被绑架，当时就急了！立马就对王杰翻脸！骂他做事过分，责令他立刻寻找和大人，找不到就要拿他问罪！”和珅高兴得搓着手在屋里来回走动，太好了！他停住脚，向刘全、徐长春吩咐，那咱就让王杰再难受几天！刘全说，对，咱们给他添油加醋！

　　“你们出去就说找不着我，还可以说我已经被叫花子给杀了！传得越玄、越邪乎越好！让皇上好好修理修理王杰！看他以后还敢不敢在我面前张狂！”和珅说。

　　刘全、徐长春点头，道：“嗯！好！我们出去就把这些话传出去！”

　　和珅叮嘱：“千万不能让王杰知道我是自愿跟长二姑在一起！”他掏出一张字据，交给刘全，“这是长五写的字据，你拿着它去找保定知府张宠隧，把恒家五百六十亩田的地契要来！”

　　刘全不解，低声问：“老爷，恕奴才多嘴问几句。恒家的这个女人绑了您的票，老爷为什么不恨她，反而那么为她卖力气？奴才真的搞不懂了……”

　　和珅拍拍他的肩，道：“你很快就会明白了！快去！记住，要让张宠遂多出点血，不能便宜了他！”

　　刘全似懂非懂地点头，接过字据。

　　刘全来到保定知府衙门，张宠遂远远迎了出来，满脸堆笑，“哎呀呀！刘总管远道而来，下官有失远迎，还望刘总管恕罪啊！”刘全站住，仰着头，看也不看他自顾自往客厅里走，张宠遂回头吆喝了一声：“上好茶！黄山毛尖！”他躬着腰，亦步亦趋地跟着刘全进了客厅。

　　刘全一进客厅，就坐在太师椅上，跷着二郎腿，脚尖晃着，知道我来干吗吧？他把字据拍在桌子上。张宠遂一见，忙不迭地掏出地契和一张银票：“这是那五百六十亩地的地契，请刘总管过目！这五万两银票，是下官给刘总管的孝敬，请笑纳！”刘全只是拿眼角膘了一眼，就放在桌子上了：“拿这点东西就想打发和大人了？恐怕寒酸点了吧！我问你，你在保定当知府这些年，是不是置了不少田产哪？”张宠遂诚惶诚恐，说：“下官是置了八十亩薄田……”

　　刘全不满，说：“嗯——不多呀。”

　　张宠遂又说：“下官不敢瞒着刘总管！还有二百五十亩，共有三百三十亩！”

　　刘全问，就这些了？张宠隧说，就这些了！下官若有隐瞒，天打五雷轰！刘全问，这些田产的地契呢？张宠遂出汗了。刘全骂道：“呸！揣着明白装糊涂！和大人要借去用用！怎么了？你舍不得了？”张宠遂一咬牙，又从柜子里拿出了一摞地契，交给刘全，刘全接过，一张一张看过，连同前面的地契和银票，一起揣进了怀里。

　　张宠遂说：“刘总管，下官这次可是倾囊而出了，请您在和大人面前替我多美言几句！”

　　刘全说：“就这点孝敬，你就想在和大人面前买好了？做梦吧你！这仅仅是对你以前冒犯和大人的惩罚！要想和大人不生你的气，以后时常想着孝敬和大人！”张宠遂道：“下官明白，下官明白！多谢刘总管指点！”

　　刘全昂着头走出保定知府衙门，张宠遂躬着腰送出来，一直送刘全上了马车。车夫一抖缰绳，马车疾驶而去。张宠遂擦了把汗，长叹一声，挺了挺身子，直起了腰，骂道：“王八蛋，不就是一条大宅门的狗嘛！”

　　马车一路疾驶，过了路口，刘全忽然叫了声：停！停！车夫连忙勒住缰绳，刘全道：“老子越想越气！不能便宜了长五这畜生！走，去找长五！”车夫掉转马头，马车回到路口，上了另外一条道，疾驶而去。

　　刘全来到长五府，长五惊魂甫定，正哆哆嗦嗦喝茶，家仆慌慌张张进来报告，又有客人来了！还没等他抬起头，就听到一声断喝：“长五！你还认识我吗？”长五一看是刘全，手里的茶碗啪的掉在地上碎了。他连忙跪倒在刘全的脚下，磕头不止，刘总管饶命！刘总管饶命！刘全一脚把他踹倒，道：“畜生！你也有今天！”长五爬起来接着磕头：“我是畜生！我是畜生！刘总管饶命！”

　　刘全道：“畜生！当年我来长庄收地租，你反讹和大人一千六百两银子，还打了我五十三个耳光，你还记得吗？”

　　长五说：“小人那时候是鬼迷心窍，小人该死！小人该死！”

　　刘全道：“我也不要你死，就要你还上那五十三个耳光！”

　　长五道：“小人还！小人还！不劳刘总管动手，小的自己打！”他说着举起手就要打自己耳光。刘全道：“慢！没那么便宜！五十三个，一个不能少，还要加上这些年的利息！总共打五百三十个！你自己数着，打！”

　　长五自己打自己的耳光，边打边数，刘全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上面，跷着二郎腿，闭上眼，摇头晃脑地唱起了小曲。打了许久，长五已经少气无力了，脸肿得像茄子，“五百二十八，五百二十九，五百三十，刘总管，小的打完了……”

　　刘全睁开了眼，这就完了？也太快了！真是太便宜你这畜生了！站起来！过来说话！

　　长五胆战心惊地来到刘全面前。刘全掏出一张银票，递给他，长五接过，睁开肿胀的眼皮看了看，是五万两银票。刘全说这是用来赎东西的，赎和夫人的王佩！当年和夫人用王佩抵了你讹诈的一千六百两银子，快把王佩给我拿来！长五一听慌了，那块玉佩，早就被一位小姐赎走了！刘全收回银票，说这可又是你的麻烦了！把我家夫人的宝贝弄丢了，你说怎么办？长五已经完全垮了，只道，小人任随刘总管处置。刘全满意地说，嗯，这样嘛，还有得商量！保定街上你不是还有两家粮店吗？你就用这两家粮店来将功补过吧！长五一把鼻涕一把泪，求刘总管开开恩，给他留一条活路，他就剩下这两家粮店了……刘全说，别装得那么可怜！老子不看！想想你当年是怎么对待和大人和我的？当年你恨不得赶尽杀绝！现在舍不得你的粮店了？早干吗了？甭废话了，就说给不给吧？长五无奈，取笔墨立字据。

　　黄昏，刘全带着长五的字据回到小客栈，和珅兴奋地看着地契和字据，说：“好！那咱们在保定也有两家粮店了！干得好，刘全！回去重重赏你！这里没你的事了！你就地把这五万两银票兑换成银子，带上回京，告诉夫人我已经安然无恙，免得她牵挂！”

　　刘全接过银票，立刻转身出去了。和珅看着手里的地契和字据，眼珠转了转，笑了。

　　夜里，和珅来到长二姑客房，蜡烛下，只有他和长二姑。他把地契和粮店的字据交给长二姑，道，长二姑奶奶！这都是从张宠遂那里要来的，请您收好！长二姑接过，很是感激，说：“和大人处处帮忙，我真是感激不尽！”和珅说：“你我何必说谢字？太见外了！”

　　长二姑听得脸红，连忙掩饰，借着灯光看了看那些地契和字据。她诧异地看着和珅，怎么这么多？除了那五百六十亩良田，又多出了三百三十亩地，怎么还有两家粮店！和珅说，这都是从张宠隧和长五那里敲来的，你就收好吧！

　　长二姑把那些地契和粮店的字据分开，递给和珅，说：“和大人，您敲骨吸髓的本领真让我佩服！佩服之至！可是这多出的田产和粮店，我是无论如何不能再收了，我只要恒家的东西就够了！”

　　和珅手指敲着桌子，道：“看！看！又见外了不是？你我现在是一家人了，这是咱们的地，咱们的粮店！你为什么就不能收着了？”

　　长二姑一惊，我跟你怎么会是一家人？和珅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不说话。长二姑明白了，恼怒地站起来，道：“你害死我夫君，夺了他们兄弟的粮店丝绸，难道现在还想把我也霸占了？做你的梦去！”

　　和珅不慌不忙地挥挥手，坐下，坐下。不要急嘛，长二奶奶，有话慢慢说！您刚才说的这些话，要是别人说，我还会觉得难听；可是从您嘴里说出来，我听着可是说不出的舒坦！您要是觉得这样说过瘤，您就多说两句！长二姑问，你，你这话什么意思？

　　和珅说，“长二奶奶，和您相处这十数日以来，咳，说句交心的话，和某对您可真是相见恨晚哪！论对田产、钱财的那种偏爱，你我是不相上下；论聚敛的手段，你不让我半分；论理财的本领，我，还得在你之下！说句酸词儿，您就是我千古难觅的知音呀！和某要想在这世上找一个志同道合的红颜知己，非你长二姑奶奶莫属！你说，我们两个要是成不了一家人，岂不是千古恨事！”

　　长二姑听得心动，呆呆地看着和珅，半天说不出话。她忽然猛醒：“不！我不能跟你沾到一起！亡夫尸骨未寒，我就跟了你，别人还不拿唾沫淹死我！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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