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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七

　　御花园里，乾隆与和珅、王杰、朱珪一边走一边说着话。和珅道：“恒春、恒善这两个人死有余辜，皇上赐死给他们，满朝皆夸皇上仁厚之德，足见此举之英明！皇上的道德学问、文治武功，奴才委实景仰得很呀！”

　　乾隆露出一丝微笑。王杰突然插话道：“皇上，臣有一句话，可能会冒犯和大人，不知当讲不当讲。”和珅一听一阵紧张，连忙朝王杰摆着手使眼色。乾隆说，既然想到了，就讲吧！

　　王杰道：“恒氏兄弟一案，和大人曾自参失察之罪；如今恒氏兄弟已经伏法，对和大人似乎也应有所惩戒，以免别人认为圣k 偏袒。”

　　乾隆看看和珅，道：“这倒是啊！王杰你说，应当治和珅一个什么罪呀？”

　　和珅连忙回答，奴才知罪！奴才愿交二千两议罪银！王杰摇头，道：“二千两银子对和大人来说是九牛之一毛，可我担心的是，那个老太太老无所养，晚境堪忧啊！唉！”

　　乾隆问：“嗯？老太太？哪个老太太？”王杰说，就是被恒氏兄弟拉去作假的那个叫花子母亲。唉，她已年过花甲，经过此番变故，再让她流落街头，恐怕很不仁义吧！乾隆说，老无所养，那还能算是太平盛世！

　　王杰说：“对呀，皇上！我看不如就让和大人把这个‘叫花子母亲’领回家，认作母亲颐养天年，一来体现我大清仁孝治国，二来也是对和大人失察之过的小小惩戒，岂不两全其美？”

　　和珅一听就急了，道：“不行不行，我连我自己的母亲都没赡养过，怎么能赡养一个老叫花子！绝对不行！皇上，我还是交议罪银吧！五千两！”

　　朱珪在一旁发话了：“和大人，你怎么忘了‘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啊？你没有赡养过自己的母亲，更应该赡养‘人之老’了！皇上，我看王大人的主意很好！这样处罚和大人，既能使大家吸取教训，又体现出万岁的仁厚；和大人这样做，也必然成为天下百姓的美谈！”

　　乾隆微微一笑，问和珅：“和珅，你看呢！”

　　和珅气急败坏，道：“‘哎呀！皇上啊！你怎么能让他们两个由着性子胡闹？这、这……”

　　乾隆拉下脸，道：“和珅！他们怎么胡闹了？你在这个案子里的所作所为，你自己应该比朕更清楚吧？依朕看，你是一点都不冤！”

　　和珅紧张，道：“和珅请皇上开恩！”

　　乾隆说：“就照王杰说的办！从现在起，那个老太太就是你的义母了！你马上把她接回府赡养，不得怠慢！老太太若有半点闪失，朕惟你是问！”

　　和珅垂头丧气，王杰和朱珪窃笑。

　　和珅领着王刘氏走进和府院子，冯月瑶和刘全都感到奇怪，家人们都四处围观。王刘氏显得很高兴，四处张望，哎哟哟！和府的排场比恒府大多了！老太太我真是芝麻开花节节高！刘全说。“老爷！府里现在不缺佣人啊！你怎么带回个老妈子？”

　　王刘氏说：“你这个人怎么胡说八道！我是和大人的义母，不是老妈子！”

　　刘全扬起手，道：“掌嘴！看你还敢胡说！”

　　和珅没好气地板下刘全的胳膊，喝道：“去去去！滚一边去！”

　　冯月瑶看着更奇怪了，问，她到底是谁呀？和珅说：“我满脑门都是官司，你就别问了！把她安排到客房，小心伺候！这个老太婆我们可得罪不起！”

　　和珅坐在客厅里，气呼呼地喝着茶，一边琢磨着什么。他自言自语着，好你个王杰、朱珪！你们成心让我吃苍蝇！好，咱们走着瞧！忽然他喊了一声：刘全！刘全立刻进来了。

　　和珅说：“你找几个丫头去伺候那个老太太！按宫里的规矩，、穿衣、走路！让丫环们轮番上阵，昼夜不停！”

　　刘全说：“好好折腾折腾她？还不如干脆打一顿算了！”和珅道：“听着，不许打，不许骂！否则拿你是问！”“明白！明白！老爷是要她有苦说不出！那——她到底是什么人呀？”刘全问。和珅一拍桌子，喝道：“让你办你就办，哪来那么多废话！”刘全说：“老爷息怒，奴才不该多嘴！奴才这就去办！”

　　和府客房里，几个丫环仆妇按刘全的吩咐，日夜不停地轮番折腾王刘氏，一个丫环喂王刘氏喝水，王刘氏正喜滋滋地喝着，叹息着连喝水都有人喂！这可真是神仙过的日子！那个丫环趁她不注意，一抬杯子把水倒在她的前襟上。丫环满脸假笑，替王刘氏拭着胸前的水，道：“哟！老太太！您慢点喝，别急！”

　　刚喝完水，又来了几个仆妇拉着王刘氏穿着“花盆底”走路，王刘氏一脸难受，道：“几位大嫂！穿上这鞋就像是踩高跷！老身这脚都肿了！咱就别走了，成不成？”

　　一仆妇道：“哟！那可不成！赶明儿老佛爷高兴了招您进宫，你还就得穿这花盆底不可！咱得先练好了，免得在老佛爷面前出丑！来，老太太，咱接着练！”

　　她们又牵着王刘氏走来走去，王刘氏痛苦不堪。练完了走路，王刘氏躺在床上昏昏欲睡，刚要合眼，几个丫环马上使劲地给她捶腿、捶肩，王刘氏又被惊醒了。王刘氏求告：“几位大姐！老身瞌睡得要死，你们就别捶了行不行？”

　　一丫环说：“哟！那可不行！我们是来伺候您的，要是伺候不好，我们可担当不起！”

　　王刘氏说着话又要合眼，丫环们又是一阵猛捶，王刘氏又惊醒，一脸倦容。

　　卧室里，和珅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连连叹气，冯月瑶走进来，坐在床边，问：“老爷，你还没睡？”和珅说：“唉！睡不着！”冯月瑶说：“是为那个老太太的事吧？你能不能跟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和珅一脸烦躁，说：“我已经够烦了！”他焦躁地翻身给冯月瑶一个脊背。冯月瑶任了一下，劝他凡事想开一点，别气坏了身子。和珅长叹一声。

　　早晨，吴省兰来找和珅，恒善死了，这内务府采办就出了缺！吴省兰想让和珅在皇上面前举荐他去补这个缺。和珅还是一脸的不快，道：“吴大人，您是我的恩师，让您在我手下为官，成何体统啊？这个官您还是不要去做的好！您的学问还不错，当个学政绰绰有余！我正打算让皇上派您去当学政哪！”

　　吴省兰一听，很不开心，说：“不瞒和大人说，吴某为官多年，都在清水衙门，阮囊实在是羞涩呀！现在礼部干着，没油水，再干几任学政，也没得赚，我看还是内务府的差事有干头呀！”

　　和珅有点不耐烦了，说：“吴大人，看来这为官之道你还没人门，这一点恐怕我是你老师了！这官职有油水没油水，关键要看你怎么做，会不会做。不会做，给你赶来一头猪，你也吃不到一口肉；会做了，蚊子飞过，你也刮出二两油！就拿朱珪来说吧，他就不会做！工部尚书是个肥缺吧？可朱珪是越做越穷！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吴省兰道：“和大人见教极是，吴某茅塞顿开！那我就回去准备准备出任学政了！”

　　和珅说：“回去等信吧！”吴省兰谢过和珅告辞了。

　　和珅来到花园里，蹲在小桥边喂池子里的金鲤，却心事重重。他突然把馒头砸向鱼群，站了起来。鱼群被吓得四散而逃。徐长春匆匆走来，道：“和大人！那十船丝绸我已经找地方存起来了！下一步，该想办法出手了吧？”

　　和珅说：“你来得正好！丝绸过些日子再处理。恒善死了，内务府采办的肥缺好多人都盯着呢！我当然不能让它落到外人之手！我怕夜长梦多，已经向皇上举荐，由你去做内务府采办！”

　　徐长春道：“谢和大人恩典！”

　　和珅摆摆手，道：“圆明园的维修工程开工在即，这可是个大捞一把的好机会！你要放机灵点！别的事先放一放，你先尽快开始采购工料吧！”徐长春应声而去。

　　侍女们日夜不停地折腾，王刘氏已经筋疲力尽，哈欠连天。她坐在和府客房里，眼皮已经抬不起来，脑袋直往下耷拉。一个丫环在她耳边大叫一声：老太太！王刘氏被吓得一激灵，丫环道：“老太太！开饭了！快吃饭吧！”

　　王刘氏道：“大姐！我已经三天三夜没睡觉了！你就让我睡一会儿吧！我就要困死了！”

　　丫环说：“老太太！您得先吃饭呀！您要是不吃饭，我可担待不起！来来来，吃饭！”

　　她不由分说就往王刘氏的嘴里塞饭。王刘氏欲哭无泪，说：“这神仙的日子也不好过呀！困死我了！哪吃得下去，我还不如去讨饭呢！”

　　客房外和珅听见王刘氏这样说，在窗外看着直乐，天上掉馅饼，好吃难消化。刘全问和珅：“怎么样，老爷，是这意思吧？”和珅说：“干得不错，嗯！让她们接着来！”刘全说：“奴才明白！”

　　黄昏和府小后门开了，一个仆人挑着一担泔水出门，顺手把门掩上了。他刚走，门又轻轻打开了，王刘氏探出头来，四顾无人，就慌忙出来，沿街跑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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