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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二


  孔小姐领着孩子等丈夫来接,半天才见他晃晃悠悠地走来,涎皮赖脸地伸手道:

  “今晚又挣多少?”

  朱婕和秦琴看着来气,替孔小姐往他手心上狠狠打了一下,把他推出去了。

  自从朱婕给诸明弄成了市文化局长兼市文联主席以来,诸明一天跟朱婕吵一遍嘴。两人谁也不服谁,眼瞅恋爱发生危机。朱婕当面骂他是“中山狼”,诸明报以 “婊子”的恶骂。背后,朱婕痛苦地哭过,每哭一次,心就硬一分。撵诸明搬走,诸明却又赖着不动地方。

  这两天,诸明突然又恢复了以往常态。跟朱婕好了。

  诸明经过一段思考,权衡利弊,也想开了。跟朱婕结婚,不过只是个名,照样可以在外也养一个情妇。有朱婕当他的垫脚石,官会升得快些。没她,虽然也能升,但是慢些、累些,何不拣个便宜的呢?他知道两个人都象是石头,有棱角,结婚后就先磨合着,可以拿她做一堵挡风的墙,岂不更好?只要有了社会基础就好办,反正自己认为内核是块合金钢,任外边包着的石膏叫她磨去,别失掉“自我”就成。人若在社会上混,没个几十万块钱,就得苦于奔命,有了钱才能活得潇洒自在,玩出个花样来,就象那位小仲马。

  朱婕可不是那么好哄的;她早看透了他的诡计,故意指桑骂槐,叫诸明觉着,她好象又靠上了一位副市长,若惹翻儿了她,一句话,就摘掉他的乌纱帽。

  这天晚上,朱婕从酒店里出来,抬头望秋夜,圆月透出云层,被两朵浓云夹在中间,恰似一位丽人的眼瞳冲她熠熠闪光,不由得一阵惆怅。那喧嚣的噪音依然在耳鼓里疯狂,情切切凄艾艾的不愿离去;那不同质料的香水味、“人头马”、“朗母酒、“万宝路”等混杂一起发出的二氧化碳含量过高的浊气,搅得人脑子浆浑,顽固地泛着恶臭。

  拖着软疲的双腿上了楼,把钥匙刚插进锁孔,就听东对门头些日子搬来的一对吵架,女人很威风地尖喊,男的没动静。不知是女的打男的还是男的打女的。朱婕没管那些,打开门就进了自己屋。

  诸明早已睡去,手里拿着电视摇控器,她轻轻给拿开,借着床头幽暗的灯光,端详他一会儿,没动他,轻轻脱去衣服,上床仄歪在一边,点上一支“万宝路”,边吸边琢磨着,不由得叨咕出了声:

  “马列主义的精髓是‘存在决定意识’。这我承认。你看海上的冰山,露在海面上的是存在,可那潜伏在海底下的就不是存在吗?海面上的是叫人看得见的存在,潜伏在海底下的人看不见的是不是存在?你说,人究竟是为了海面上的存在活着呢?还是为潜伏在海底下的存在活着呢?人们到酒店来喝、来嫖,都是为了这潜伏在海底下的存在活着的;白天上班,才是为了露在海面上的存在表演给别人看的。—— 哼!难怪说人一半是天使,一半是魔鬼呢。”

  “好象你说的是弗洛伊德的言论,潜伏在海底下的冰山,那是什么?是畸形的恶性贪欲。倘若任其膨胀,就会把露在海面上的‘存在’也给沉下去,那就要犯罪;倘若控制得好,不管他给人人看也好,给自己看也好,总之会象模象样,社会会安定的。这理论我只承认一半。”诸明被弄醒了,又跟她拌起嘴来。

  “不管你承认一半还是不承认一半,总之这是事实。”

  “好了好了,你也快睡吧,都快天亮了。总之我再说多了,你就不懂了。还是好好研究你的生意经吧。”

  “我就知道你瞧不起我。”

  “我说的是实话,不是瞧不起你。连我都讨厌你方才说的那些灰色理论,你想弄懂它,又有啥用?这年头,哪个当官的想去弄懂它?他们光知道在自己的权位上把他们当年的造反派精神发扬光大,极力表现一种山头意识,拉帮结伙,看风使舵,脑袋削成尖地往上爬。所以我说,咱就来个顺其自然,就静心了。好了,快睡吧。”

  “噢,我研究生意经,你研究升官图,咱俩可是天生的一对啦。——呸!我看你也越来越庸俗了。还想当什么跨世纪的作家呢!”

  “别自寻苦恼了。”

  “还用寻吗?人一辈子都在苦恼中度命,只要你往前探索,你就苦恼,就是绝对的;欢乐只是在克服了苦恼时的短暂的一瞬间。”

  “哈——瞧你,又把书本上的理论搬出来了。好了好了,我不跟你辩这些无聊的理论了。”诸明说着,把朱婕搂进热被窝。

  黎明,残留着的昨夜星辰依然不愿离去。初冬的早晨显得特别冷清。

  楼下汽车轻轻的鸣笛声在清冷的空气中炸裂。

  朱婕醒了,又想起东门新搬来的两口子为啥总在半夜打仗?那男的天天一早有桑塔纳来接?是哪个单位的官?她带着这个好奇心,穿上睡衣下床趴在门缝上想看个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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