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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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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老头插话:“你分析得有道理。这些红卫兵,虽然当年被那场政治风暴煽惑起狂热,去打倒他们的前辈,但如今也平和得快,颓废得快。他们决不像他们的前辈那样去认真执行上级指示了,而是急功近利地投机取巧来膨胀自己的享乐欲。正如古人说的,‘今日朱门者,曾恨朱门深’呐!” 严老师使劲咳着痰,吐后说:“这些人无远忧近虑,只有疯狂地享乐;无借酒浇愁的孤寂,只有用麻木来填充精神的空虚。他们想超凡脱俗,附庸风雅,却又不幸堕入百无聊赖的无奈之中;他们无缠绵悱恻的情丝,只有销魂的感官刺激;他们无人生苦短的叹息,只有‘过把瘾就死’的及时行乐。总之,所有的歌舞餐厅都成了他们排泄精神垃圾的场所了。排泄完之后,再去官场或商海追利禄、索富贵,然后再来排泄。你们说我说的对不对?” 几个老头子互相点头表示赞同,纷纷说: “这就是当年疯狂地打、砸、抢换来的疯狂地贪、吃、玩啊!” “我真佩服你老吕,”严老师揶揄道,“你竟然能用十个指头指挥他们疯狂地放浪形骸。” “我也真佩服你老严,”吕老师泰然自若地反唇相讥,“你竟然能用你的知识为他们谋官、谋职、谋钱。” “瞧你们二位,又抬起杠来啦!”一个老头劝解道,“现在这社会,真亦假假亦真真假难辨,清亦混混亦清清混难分。所以嘛,咱们只好就都糊涂些是了。” “糊涂?你让我咋糊涂?”严老师确实一阵明白,又一阵糊涂了,“一个卖烤羊肉串的乡下老婆子,一天能卖一百多块,我一个月才赚五百多块,你叫我咋糊涂?我只好发挥自己的潜能了。因为我还要生存嘛。” “这么说,咱俩就谁也别说谁啦。”吕老师撤了撇嘴,求和地说。“还是我们小曹唱得好,他能把《社会主义好》的歌里唱的‘帝国主义夹着尾巴逃跑了’改成 ‘外国朋友夹着皮包又回来了’。咱们也都别夹着尾巴做人了,从今后也挺起腰杆来,也把皮包装鼓溜,好好过日子吧!” “这就对啦!”几个老头也评说道,“别看你俩一个是历史教授,一个是钢琴家,现在都错了位,可这比以前挣得多呀!” 不知啥时候,做“功”的、玩鸟的、疯颠的都散尽了,只有亭子间这几位“闲云野鹤”不散。 “算啦,管它错位不错位的,只要活着就好。走,喂脑袋去。” 严老师抬腿就要去,见吕老师疑神望着大江,他也站下了。 苍茫的大江,映照出苍茫的都市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的倒影。那里又有多少叫人感到苍茫的隐痛呢?是狡黠的微笑?还是神圣的祈祷?还是懊丧后的顿悟?还是顿悟后的另外一种执着呢?吕老师装好京胡,站在那儿越想越迷们了。——都市,纯粹是一个欲望的发酵场! 望着灰蒙的天空,几只孤寂的鱼鹰嘎叫着掠过江面,他和严老师不约而同地会意地笑了:世上,只有那些动物,才永远不会错位的。 两个人的笑,是苦涩的,都在嘲笑着自己;竟然历史教授可以代写论文书信,钢琴家可以到酒店卖艺。这也是一种人生价值座标,体验到千变万化的生活的无穷底蕴,以及人生底蕴,生命力竟然可以漫溢到无穷,也真他妈的有趣。 突然,尤二姐从东边匆匆走来。 “吕老师!哪位是严老师?我有点事想求他。” “想弄文凭?还是——” “吕老师真会开玩笑。” “这位就是严老师。你们唠吧。” 把尤二姐介绍给了严老师后,吕老师摇着头,不由自主地也哼起了:“悲惨惨惨悲悲……”走了。 吕老师回到家,老伴给他煮了碗炸酱面,吃完就躺下了,凝神屏息地想着这 “错位的角色”的滋味,总觉着太没趣、大没劲、太窝囊。想着想着,他又戴上了耳机子,让贝多芬和莫扎特 到了晚上,他仍打不起精神来。 天闷热得象是蒸笼。黑沉沉的天气,远处有闪电,雨就是不下。舞厅里人很多,尽管电风扇开着,也是泛着热嘟嘟的汗酸味、香粉味,刺激得吕老师直劲反胃。趁小姐们都在雅间里作陪斟酒的空儿,他便跑出去透透风。 他长长地吁了口气,又来了尿,走下台阶,往东一拐,准备到那排轿车后面方便一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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