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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七


  “正是他呀!怎么成了洋款爷了呢?”

  他们猜对了。吉田陆男,原中国名叫高光复。日本撤退那年秋天,他在开拓团劳动的母亲把他扔在了火车站上,由一个姓高的中国妇女抱回去养大了。“文革” 时,初中毕业,被造反派镇压,压到生产队去改造了。

  “想起来啦!”孙局长抢着说,“那时候,咱们集体户不是也到镇上批斗过他吗?”

  “是啊,”钱院长说,“他偷了生产队一袋子青苞米,被当作帝国主义反攻倒算,判了二年刑呢!”

  “操!真是想不到啊,”周行长说,“这世界太奇妙啦!昨天被咱打倒的帝国主义,今天却成了咱们的朋友啦!”

  “要不咋叫‘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呢!”吴厂长喟然长叹道。

  “正是这话。过去咱们总唱‘帝国主义夹着尾巴逃跑了’,可如今呢——”郑院长打声长叹,说。

  “还想着人家唱‘帝国主义夹着尾巴逃跑,’了吗?”龙四瞪起了猴眼问。

  “那可不行!现在是啥时候?咱们得求人家投资!得唱‘帝国主义夹着皮包又回来’!”赵所长一拍桌子,“来,我提议,为吉田陆男先生惠顾我们中国,惠顾 S市龙种大酒店,为我们的友谊长存,干杯!”

  “好!干杯!

  龙四接着又举起美国蓝带啤酒,为大家一一斟满,说道:“吉男陆男先生,您一进门,我就看着特眼熟,就是一时想不准你,怕认错了人,您见怪。真是天作的缘份,原来我们是老朋友!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为我们今后的友谊,今后的合作,干杯!”

  吉田陆男先生兴奋起来,跟大家又一一握手,感慨万千地说:“别叫我吉田陆男,还叫我高兴复吧。”接着,便向大伙介绍了他怎样回国继承姑父产业,成了银行家的。最后说,“这次来华,一是去梁家岗子开拓团旧址祭奠亡灵,一是考察一下种红小豆和水稻的情况,准备投资建一个大农场和加工厂。希望大家多多关照! ——干杯!”

  听吉田陆男说,大家又都兴奋起来,龙四又把李镇长、王乡长、冯局长和陈经理也都找过来,一一介绍,又一一干杯。

  趁大家兴奋异常,吉田陆男问周行长:

  “我每年都给江湾镇的养母寄来一笔赡养费,给贵行添麻烦啦!请多多原谅!这次去江湾镇,还要看看养母。”

  周行长一听,脑瓜子里犹如放上一颗重磅炸弹。他心里明白,连续十年,那笔可观的日元赡养费,都被他独吞啦!倘若查下来,非同小可。殊料,李镇长微微叹,哀衷地说:

  “唉!您养母已于前年死在了我镇养老院里啦!”

  “是吗?噢,这太不幸啦!”吉田陆男瞅瞅周行长,不便再说啥。

  突然,舞厅里暄哗起来,龙四急忙告辞跑去看究竟。

  一打听,才知道是一位日本客人掉在地上一块手绢,陪舞的小姐给拣起来,那日本客人给了她一百元人民币。这个情境被不知啥时候进来的史百万看见了,他一来气,觉得丢了“国格”,走过去,冲那小姐说,把那一百元钱还日本人,那小姐以为失礼了,乖乖地还了。史百万又把自己手绢扔在地上,叫那小姐拣起来,他举着五张百元钞,大模大样地当着日本人面给她。

  日本人很纳闷儿,小姐也欣喜若狂,只一瞬间,日本人又搂着小姐旋了起来,象根本没那码子事一样。

  可是,史百万仍然不服,他又来到吧台,把五张百元钞“叭!”地扔给朱婕,粗声粗气地吼道:

  “我点五十首《大刀向鬼子们头上砍去》!献给日本人!”

  说着,叉着腰,环视着所有跳舞的人,像是将军检阅他的士兵,满足地呲牙笑着。

  八号雅间里的吉田陆男在赵、钱、孙、李等的陪伴下,也步入舞厅跳起来。

  小曹从服务小姐手里接过歌单,为难了。五十首《大刀进行曲》,分明是向日本客人挑衅啊!这不是要挑起事端吗?他的心“怦怦”骤跳,想起头些日子史百万与唐百万为争先点歌而爆炒,引起了啤酒大战的情景,他吓得顿时口干舌燥,两眼火热,把歌单递给站在旁边的龙四,问:

  “你看咋唱?”

  “改词儿。”

  “咋改?”

  “不准改词儿!”史百万坐在一旁,二郎腿翘着,在喝啤酒。“就照原词儿一个字儿不准漏掉!”

  吕老师和乐队的人都纳闷儿,这小子咋回事,是他妈曾经被日本人强奸过?还是他爹曾被日本人抓过劳工”谁都说不清(后来才知道,他要在龙副市长面前表示一下自己强烈的爱国主义,气得龙副市长使劲拍了下他的肉呼呼的猪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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