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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四


  朱婕惊讶的半天说不出话来。想不到,诸明的态度这么明朗啊!这四轮到她疑窦丛生了:该不是在骗我吧?又一想,他骗我能怎么骗呢?用我筑的爱巢,去养别的婊子?量他也不敢。只要他进了我这个门,命运就攥在了我的手心里了。

  诸明并没有象她想的那么坏。眼下,他真的一丝邪念没有,只是觉得一个男子汉依附在女人身上,太有些羞愧难当。所以,当朱婕打开抽屉,递给他一千块钱,叫他随意零花时,他怯怯地连连摇头拒绝:

  “不不!我怎么能用你的钱呢?你好容易赚来的。”

  “从今后,我不准你再说这话!钱,是咱俩的。等我单独出来开大酒店,我们结了婚,你就是总经理。那时候,你可以随心所欲地写作了。告诉你吧,当作家,是最傻的职业,是跟自己过不去的苦差使。过去,鲁迅写文章,那是革命形势逼的。现在谁逼你?一些作家苦巴苦曳地写书,还没有街上卖大饼、油条的乡下老婆子赚得多呢!你为啥跟自己较劲呀?再者说,搞文学,必得吃饱子才能搞呀,除非你有 ××那两下子,专写些流氓痞子和妓女,书早畅销;可那都是啥层次的人才看呢?否则,你写书,自鸣严肃高雅,这个层次的人,又有几个呢?咱们市医院钱院长有个弟弟钱老师,也酷爱写作,书写出来了没人给出版,后来,台湾来了个他的五叔,给他们钱家哥四个盖了一栋楼,每人分一层,他们又把楼给折腾了。这位钱老师用卖楼的钱买了书号出了书,却一本也没卖出去,最后都当废纸卖了。他还高兴地说,赚了二百多块钱废纸钱。你说可怜不?算了吧,这些年,我在社会上看得多了,也想通了。你看人家那些当官儿的和大款们,他们沆瀣一气,哪天晚上不在酒店甩出去千八百的?咱们为啥非要当三孙子被人踩在脚底下呢?那天咱俩在公园碰见的那两个争论不休的老头,跟我说话的是市歌舞团弹钢琴的吕老师,老大学生,老右派,现在是咱龙种大酒店弹电子琴的;那一位矮墩墩的是严老师,市师专历史系教授,退休在家专门替人代写论文、作业。唉!告诉你吧,在学校念书时候的理想,那都是碟子里面学游泳,一旦沉进社会这个大海里,你就明白了,‘理想’,一文不值!” 值!”

  诸明听到这儿,心里为之一阵悸动,痛苦地咽了下吐沫,两眼更加发直了。

  “不知道你读过贾平凹的《废都》没有。那里面有句话,把作家评论的十分妥当:‘一等作家政界靠,跟上官员做幕僚;二等作家跳了槽,帮着企业做广告;三等作家入黑道,翻印淫书,那是违法;卖文稿?就目前看,还不至于饿肚子;归终,总不至于象那位钱老师似的“×擦沟子”吧。

  “过去,我也想当个女诗人,戴顶女诗人桂冠,可那种虚荣又怎么样呢?我重新校正了自己的人生航海,有了新的追求。我想吃尽红尘苦,然后再做人上人。诸明,你听我的,没错。我昨天就想好了,一定跟龙市长说说,给你在市文联弄个角儿,你看咋样?”

  诸明见朱婕胸有成竹的神情,真是感到了“解放区的天是明朗的天”;兴奋地说:

  “那敢情好啦!”

  然后,捧起朱婕的脸,“吧吧”地亲吻起来。

  朱婕回到龙种大酒店,当转门奏起了“我为爱来到这里,亲爱的请快开门”时,她仍沉浸在与诸明做爱时的兴奋,脑子里仍盘旋着“看我怎样塑造一个跨世纪的作家”的念头。

  舞厅里挺热闹。秦琴正代替她站吧台,一些小姐被酒客们搂抱着,随收音机磁带音乐在温柔地摇晃。

  “龙老板呢?”朱婕问秦琴。

  “在楼上跟何玲唠喀呢。”秦琴把小嘴往楼上一呶,轻蔑地一闪眼。

  听得说,朱婕“哼”了一声。

  秦琴说:“朱姐,你不知道咋回事。何玲自打家里回来,不知道抽哪股邪风,提出不干啦!”

  “不干啦?”朱婕也纳闷儿。凭她跟龙四那种热呼劲儿,怎么会不干呢?当然,她们不会知道何玲是怎样听她母亲嘱咐的了。

  此刻,龙四一边用电动剃须刀在嘴巴子上来回“嗡嗡”地出溜,在慢声细语地劝何玲:

  “你若觉着我亏待你啦,你就指出来,咱俩好商量嘛。瞧,你才来了四个多月,没少赚吧?”

  何玲脸扭着,瞅着窗外过往的汽车和江上的渔船,没吱声。

  龙四又说:“当然,你赚多少,我不管。可你不能这么绝情的!要说小姐,有的是。不过——你再考虑考虑。”

  当何玲提出要走时,龙四顿觉唿悠一下子。凭何玲的骚情,倘若她一走,势必带走一大批酒客的。又一想,她提出离开龙种,一定是背后有人烧火,要把她撬走。这样一分析,龙四气得眶紫欲裂,咬了咬牙,说:“是不是背后有人撬你呀?”

  “撬?没有啊。若真有人撬,我还得提出大价钱呢!”何玲麻搭着眼睛说。

  “没人撬就好。你就在这儿干吧。我给你每月再添二百,五百,当领班。咋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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