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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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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您这是熬心血的钱。我不要。要偷,就偷当官的。我还以为这家是当官的呢。” “我不过借个光,给分到这栋房子来啦。” 小偷说啥也不要,吕老师硬是往他兜里塞。“快去吧。小心点儿!别撞见了警察。孩子,想个啥法子干点正经事儿,挣点舒心钱,睡个舒心觉。” “吕老师,您可真会开玩笑。工厂开不出支,工人都散了烟,做小买卖又赔了本,老婆又离了婚,带走了孩子,家里只剩下我跟一个瞎眼老娘。你以为我不想吗?也是实在没办法,才下了道。听说偷当官的,都不敢报案。他们的钱也都不是好道来的。” 两个人正披肝沥胆地唠呢,忽听外面汽车响,小偷听得麻俐地把桌上的钱抓到手,一个箭步蹿出去,跳过后墙,夺路而逃。 “吕老师,睡了吗?”韩小七趴窗喊。 “小七,有啥事吗?” “你知道小曹家在哪儿吗?” 吕老师披衣出来,告诉了韩小七,又问,“有啥事儿呀?” 韩小七嘴快,告诉了他卫媚丢项链的事,想去问问他。 龙四在车里呜了下笛,小七急忙跑回去,钻进汽车,开走了。 吕老师摇摇头,自忖道,小曹拣的是一块海霸手表,怎么变成了金项链了呢?进了屋,发现桌上的一百元钱没了,不禁摇了摇头,躺在床上,他想,如果那一百元钱还放在桌子上,兴许我这一夜睡不安稳,那小偷该拿什么养活他的瞎娘呢?可好,他拿去了,他的瞎娘兴许明天能吃上一顿鱼。想来想去,他象是完成了一件伟业,舒畅地打起鼾来。 翌日,何玲惦记着回乡下讨弄媚药,起了个大早,偷来秦琴的化妆盒,精心地化好妆,特意穿着那身龙种小姐服装跑到客运站坐车回江湾镇去了。 朱婕昨晚为尤二姐的恋人小罗父子的三轮车被扣押一事,替她懊糟了小半宿,知道这车对他们的命运是多么至关重要。尤二姐起得早,梳洗完毕就去了市就业局找冯局长。朱婕在家呆得无聊,想着最近龙副市长因为去南方考察犯了事,正在被审查,吓得再也不敢上她这来了,这反而使朱婕如同孙悟空从那那被压的山底下蹦了出来一样自在。她按着尤二姐的托付,想去市商厦金店去毁那颗从猪肠子里洗出来的金戒指。 梳洗完毕,她抹了点兰花油美容露,又刻意地描了口红、眼眉和眼影,换了套龙副市长给她从南方买的一套款式新颖的娇蓝的连衣裙,又佩戴上红宝石心的金项链,款款下了楼,打个‘的士’,先到龙种大酒店打个照面,看看今儿个有啥安排,然后再去商厦。 一进大院,贝紫窗帘还都挡着,大伙都没起来,她骂了句,悄悄开门进了屋,到吧台上整理一下扔在里面的乱七八糟的花环、花束和花篮;突然,她眼睛一亮,倒抽一口冷气,见是一个沉甸甸的金十字架项链!不用看,准是那个“二毛子”卫媚的。她倏地揣进钱包里,又四处瞅瞅,放心地站起来,刚要往外走,韩小七揉着惺松睡眼在给老华头开门装泔水。 “朱姐,来这么早。昨晚可把我们折腾苦啦!” “又出啥事啦?” “那个‘二毛子’把金项链丢啦。好顿找。” “活该!找着了吗?” “上哪儿去找?有人说叫小曹拣着啦,开车去了他家,小曹说他拣的是一块海霸表,是谁的谁拿去;金项链可没拣着。” “哼,那么贵重的玩意儿,谁拣着了能给呢?” “我也这么寻思。听说值一万多块呢!真他妈有钱。” 外面驴叫。小七又跑出去了。 朱婕窃窃笑着,摸了摸钱包,然后哼着“人生何必计较大多,成败得失不用放在心头”,飘飘然飞出去,钻进了“的士”…… 何玲坐了不到一个小时的车,就到了江湾镇。 市场上人头攒动,何玲的红色船形帽,在熙来攘往的人群中游弋,把村民们的眼珠子一下子给拴住了,象是见着了下凡的仙女,都以能跟她打招呼而自豪,她也以大家都跟她打招呼而感到由衷地幸福,就象中了状元而衣锦还乡,只差没有鼓乐队给鸣锣开道。有几个原来跟她进城卖鸡蛋而如今仍在这儿卖着菜的女友,艳羡着围着她打听城里的新闻。 “玲儿!你回来啦?” 何玲一低头,见是她爹和娘,正蹲在两只土蓝子旁边,卖自家园子种的茄子和辣椒。 何玲的爹穿着一件退了色的绿军装,可能自打穿上也没洗一回,弄得大圈套小圈脏兮兮的,眨着带眵目糊的烂眼睛;何玲的娘穿了件灰不叽的西服,里面的脖子一层皱,头发乱蓬蓬,上面沾着草屑。两口子象见着了进皇宫当了娘娘的闺女,伸直了脖子喊她,生怕别人不知道。 “走!快回家去吧。”何玲怕寒碜她,把爹娘推了个向后转,张牙舞爪地把土篮子里的茄子和辣椒往地上一倒,旁边的小贩子急忙拾进自己的菜篮子里。“快走啊!咱不要那点菜啦!” 何玲爹娘还有些恋恋不舍地回头望了望那些菜,转身见女儿走出去挺远了,急忙又追。 等这两口子爬上北黄沙岗,拐弯进了自家柴门,何玲已经坐在了破草屋里的炕上了。 “死丫头!走得好快哟!”娘说。 “人家在城里天天过大年,身板当然好啦!”爹羡慕地上下左左的仔细地端详着何玲。“上回你给我拿的那些鸡腿,我们又放了些土豆,吃了十来顿呢!” “就认吃!快给孩子倒水洗脸呐!”娘乐得眉开眼笑。 “噢,对对对。” “在家住几天吗?” “这老土坑,一股子炕洞土味儿,人家稀罕在家住吗?”爹把水端来,放在凳子上,一边说。 何玲只洗了洗手,便又坐在炕沿上。爹说得对,农村的炕洞土味儿,的确呛人没法呆;便说: “晚上我得赶回去,客很多。”说着,两眼直在他俩身上寻觅什么。 “妈,你跟爹身上还有没有虱子啦?” “哟,啧啧啧!瞧你说的,‘穷生虱子富长疥’,咱家啥都缺,就是不缺虱子。 ——你问这个干啥?” 何玲乐了。又问:“爹,你快去打听打听,谁家的驴要下驹,给我掏腾一下那驴驹嘴里含着的一疙瘩肉,买来。” “要那玩意儿干啥?”爹瞪着烂眼睛说。 “唉,真哆嗦。叫你去你就快去嘛!人家晚上还得快赶回去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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