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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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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曹边唱,边拿着歌单冲鼓手张旺比划着加快节奏,边冲催促者点头应答,所以,弄得他像只节骨虫一样扭曲着。 孔小姐在一旁找歌本,也陪着笑脸应付,也用手指比划着三段并成两段,两段并成一段、一段只唱半段、或者前一句后一句、两三句就一滑而过;所以,弄得吕老师的琴也弹得稀里糊涂,光抓着歌手的尾音,组合成一个三和弦,发出“呼!呼!” 的节奏型,萨克斯只吹一个开头和结尾的长音,然后又一个下滑,听起来象驴叫…… 阵阵脂粉和各种杂牌廉价的香水味,犹如犀利的铁勾子,伸进这一群小车司机的脑子里,牵着他们随小姐们旋转……尽管天气很热,他们旋得大汗淋漓,也仍然快乐无穷兮地旋转…… 吸顶电风扇“呼呼呼”吹起的全是热风!小车司机们索性扔掉了衬衫,只穿件背心。背心上千奇百怪印着各种文字和图案,在执拗地显示着他们各自的偏爱: “我用青春赌明天”、“不白活一回”、“潇洒走一回”、“为了爱,梦一生”、 “这样爱你对不对”、“好人一生平安”,……等等,等等。还有几个前后印着英文,令朱婕轻蔑地不屑转过脸去再瞅第二回。一个小胖子,就是那天晚开车门摸一手狗屎的孙局长的司机,背心上印着:“botdog”(热狗)”、一个上下一般粗,啤酒肚鼓起的,背心上印着“Saltedduckeggs(咸鸭蛋)”,这人是江湾镇李镇长的司机。还有印着血盆大口的狮子头的或美国影星的,等等,等等。一转圈,眼花缭乱,也看不清。又跳了一会儿,这帮家伙干脆都甩去长裤。穿着星条旗或“米” 字旗裤衩,腰间都佩戴着BP机,手上戴着足有十克重的大金戒指,俨然发了财的款儿爷。 人都说,“十个司机九个骚,一个不骚是酒包”。他们自以为在司机行里是 “一等人”,优越感益发膨胀。平时拉着领导东奔西逛,十分留心他们的隐私,十有八九都攥着他们的“短”。所以,领导也都宠惯着他们,一来二去,也就更加使他们纵情恣肆起来。 他们比他们的主子更放肆,更蝎虎!搂着小姐跳舞时,领导若挨紧五分,他们就得挨紧八分;领导的手若搂紧三分,他们就得搂紧七分;领导若是贴贴脸,他们就敢粘到脸上不松开。 音乐在疯狂地刮着,他们却在原地蜗牛般磨蹭,并不再随着音乐节奏,正所谓 “紧接慢唱”。 张贤亮不是说“男人的一半是女人”吗,这话放到这儿再合适不过了。《圣经》上讲过,起初男人和女人是一体,后来被上帝给残暴地切开了。这样一来,男人也罢,女人也罢,都在拼命寻找自己的另一半,因而这世界上才会演出形形色色奇谲的爱情故事。 现在这场面,就是男人见了自己的另一半,欢天喜地与之重合一体呢! 全是一个模样的司机们,是以自己的车的档次来论资排辈的。甚至平时也都不直呼其名,而只用车的代号,比如市政府小车队刘队长,开的是全市一号奔驰车,大伙都尊他为“奔驰”。最末尾的小车司机当然是市郊各乡镇的了,所以,都轻蔑地呼其“京吉普”。从车的身价,就可以知道官儿们的级别和司机的级别了。正所谓“官多大奴多大”。甚至民间还流传着这样一种不成文的规矩:若我哪个领导办事,必先打通他的小车司机的关节,他若跟领导说上几句,比求办事人跟领导说一天都好使!这叫“曲线救国”。 疾风暴雨般的音响,挑动着他们歇斯底里的上下左右地颤抖,球灯泼洒下的七彩光斑,更是疯狂地撩拨着他们尽情排泄情欲…… “我给你破个谜儿。”背心上印着英文“热狗”的小胖子,搂着何玲,把她掖在裙子里的背心都拽出来了,贴着她脸说。 “啥谜儿?” “猜中了,这一百元归你;猜不中,我亲你小嘴儿一口。” “死鬼!——” “离地三尺一道沟,一年四季水长流。水长流,你听着吗?” “听着呢‘水长流’。” “不见牛马来喝水,只见……”“热狗”笑了。 “啥呀?‘只见’——” “嘻嘻嘻!只见和尚来洗秃头。嘻嘻嘻!……” 何玲眨了眨眼,见“热狗”的脸变幻着各种颜色,好吓人,她伸手从裙子上拽下手帕,擦了擦鼻尖和额头的汗:“啥呀?不见牛马来喝水,咋还有和尚来洗秃头呢?那是条于巴沟,你瞎编!我不跟你跳了!” 何玲讨厌他那两颗虎牙,怕他亲,转身跑了。 “热狗”站在那儿笑得直不起腰来,还一个劲重复着“一条干巴沟!哈……一条……”说着,又追了上去,在南门口旯旮里堵住她,撕扯着。 乐队突然停了。 紫灯管下,一头张着血盆大口的狮子在乐台前张牙舞爪,膝膝陇陇见那家伙还拎着一瓶啤酒,吵哑着嗓于喊叫: “×你妈的!你会不会唱?若不会,就给我滚犊子!” 说着,蹿上台来,把一瓶啤酒从头顶直浇到脚下。 小曹硬挺着,没敢动窝儿。 吕老师急忙用布把琴盖严。 张旺一下子气炸了肺,嗓子眼往外伸巴掌,吕老师按住他的肩膀。 施强把萨克斯装进盒里,也想站起来踢那家伙,吕老师左手又按住了他。 只有孔小姐吓得急忙把睡着的孩子抱走,猫进了吧台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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