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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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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局长满脸桃花红,晃着膀子走到乐坛前,小曹把麦克递给他,说: “孙局长,还来一段《大西厢》吧。” “嗯,那当然,得给老战友献上一首。”孙局长自豪地啧啧嘴里的渣滓又“卟卟”吹了两下麦克,“来哪段?” “还来那段崔莺莺配药吧!”小曹捧着,“那是孙局长的专利唱段。”说着鼓起掌。 “好,就来这段。” 孔小姐给报了幕,他就入了戏。 吕老师用电子琴的弦乐音色给起了个前奏,他就摇晃着唱了起来: “张生你在绣楼得重病,吓坏了我们女红妆,我又是烧香又许愿,求大娘讨弄一个好药方,那药是天干地支人参茎(舞池里拥塞的男女,个个喝得脸象患了甲状腺机能亢进,麻木、僵硬,毫无表情地瞪着象喷水池里古巴牛蛙似的眼睛,嘴角懈怠地耷拉着,舌头梆硬地“噜噜”着别人听不懂,自己也糊涂的话,冲孙局长谄媚地致意;这时,老马从吧台那拎着两个大花篮,自豪地献给了孙局长,立刻,犹如 “一花引来百花放”,各粮库主任、粮店经理、各单位小头目,纷纷献花,忙得局长见花就往乐坛上扔,乐得小曹和孔小姐一个劲儿地拣,又一个劲地点清,够十束就写一张歌单,小曹便跑到朱婕那儿去盖上章,折腾得两位歌手,大汗淋漓,砂仁豆蔻籽摈榔,知母贝母川贝母,七个大枣三斤姜,桃仁搂着杏仁睡,(男人们听着,看那孙局长边唱边表演,便使劲用两手搂着女人们的腰,往自个身上刹。这些舞精灵们,也不管这音乐究竟是快板还是垛板,反正那边唱他的,他们搂着鼓涌自个的,两不相干)胆大毛贼跳粉墙,偷去鹿茸五十两,又偷水银和麝香,惊动苍术灰灰茫,金毛狗子乱汪汪,惊动上房川贝母,吩咐丫头小丁香,丁香赶快给我赶,骑着海马赶良萎,一起赶到雄黄阵,柴胡堆里动刀枪,(韩小七正在厨房里杀王八,因为光顾着听孙局长唱了,所以,慢了半拍,那王八陡地把脖颈缩了回去;他撂下这个,又去杀那个,王八冷丁被抓到这屋地上,又听着鼓声阵阵,管乐呜咽,伴着一些男女搂抱着不知咋回事,伸着脖颈正在纳罕,突然见自己同伴缩回了脖颈,等韩小七再来抓,也森严壁垒了,气得韩小七直跺脚,又拿来筷子引逗,王八说啥也不上他的当,猫在坚硬的壳里看他干着急;韩小七见徒劳,便抓起王八使劲往地上摔),捉住土鳖木鳖亲哥俩,抓住槟榔大开膛,人参老爷上边坐,两旁站立是荤香,荤香手拿干草棍,棍棍打在陈皮上,打得向桂流鲜血,点点滴在樟丹上,(蒋师付那边等着用王八,这边却还没杀完,气得蒋师付走过来,照韩小七屁股踢一脚,把韩小七弄了个狗抢屎,蒋师付拿一块一尺见方的镜子猛地一脚踩在王八背壳上,把镜子往它前边一照,那蠢货被这猛地一挤压,又见前边来了自己的同伴,伸出头来奇怪地观赏它的丑陋,还没等它弄明白自己的伟大形象,只听“嗖”的一声,头已经离开了身子,咕噜到旁边去了,它还要找那镜子照,却无能为力地眨着绿豆眼,瞅着自己的无头颈在喷血,蒋师付提起没头工八往开水里一浸,再提出来用手一扒,壳全脱掉了。韩小七说了声“真绝啦!”也学着蒋师付的办法泡制了)……专治男女老少痰喘咳嗽五痨七伤捎带打‘干呛’…” 没等孙局长唱完,老马早就拿来凉手巾把守在旁边伺候着;见孙局长一个大甩腔唱完,他急忙递上去,并且跳上乐坛,高举双手冲大伙带头鼓起掌来。 孙局长擦完汗,往地上一拧,“哗哗”响起水声。 沈局长又走上台来,抓起了麦克“咋咋”吹了两声,客气一番,点头跟吕老师说: “我唱一首苏联歌曲《莫斯科郊外的晚上》。——谢谢!” 吕老师高兴地寻思道,这才叫歌呐。于是,振作起来,把琴换成手风琴音色,起了前奏,等沈局长唱。 可是,沈局长摸了摸脖子,又松松领带,还没等唱呢,老马率一帮人排队来给献花来了,弄得他一紧张把调给忘了,回头又示意吕老师重起前奏。 沈局长装模作样地唱起来。舞池里男女热烈地给他捧场。 他唱着唱着,吕老师越听越不对劲儿,使劲伸着耳朵去听,竟然觉着他唱起了《小老妈开唠》的调了,而且,越唱越来劲儿,扭起秧歌来。 “你那么认真干啥?”小曹呲喀着吕老师,“不怕他唱跳大神的调呢,你就胡弄着给他个响动不就解啦!” “可不是咋的。”孔小姐也得意地说:“现在,光花篮和花束,就二百多啦!” 吕老师哭笑不得的终于给沈局长伴奏完毕,累得他一头汗。 沈局长唱完,双手捧拳向诸位表示感谢,便借口有些眩晕,钻进了挨楼梯口东侧的一个僻静的屋里。何玲正在那儿等他。 何玲似乎是天生的酒仙,竟喝了一、二十杯不见醉意。没等沈局长坐定,她的屁股早挨上他的大腿,硬把沈局长给压住了。又一杯、一杯地给沈局长斟酒,又一筷、一筷地往他嘴里夹肉。沈局长则象个驯顺的孩儿,被喂得通体舒服,左手搂着何玲的细腰,而右手却插进她的下身里捏估着,弄得何玲不时的浪声浪气,把个半裸酥胸紧紧贴在了沈局长的肩上,任凭他纵情。 接着,又有人为孙、沈二位局长点了二十首《说句心里话》。小曹拿走歌单,立刻把嘴蹶起来。这首歌该他唱啊! 沉沉黄昏,象黏乎乎的高梁米稀粥,泼洒在龙种门前那一排排各种型号的高级轿车上。花坛中间那用鸡冠花组合成的硕大的“酒”字,在昏暗的光晕中,似醉非醉地随风摇曳。楼面上镶嵌的两条飞龙,精神抖擞地闪耀着,为楼顶上男女旋舞的灯具模型助威。 街面上,各种引诱傻瓜抓彩的车和摊床,刚刚收敛起它们一天的喧嚣,接踵而来又一批批为夜市添彩的烤羊肉串、烤毛蛋、烤苞米以及卖冰淇淋的各种各样的 “跳蚤”摊床,那煽起的浓烟,叫人想起电视荧屏上常出现的波黑战争。 小曹刚要唱,从十三号雅间里,离拉歪斜地蹿出来市就业局局长冯国宝,他晃悠到乐坛旁,抢小曹手中的麦克,说: “……我……我来自……自唱……” 乐队最讨厌这种醉鬼无赖上台自唱。他们多半是被下级怂恿着上来的。你伺候他吧,他以为你崇拜他,会没脸没皮地一首接一首地唱个没完没了;你不伺候他吧,他会暴燥地摔你的东西。没奈何,只好先奉承他一句,然后,大家心照不宣地,起个高调,叫他唱起来声嘶力竭,或者往低起个调,叫他唱起来压着嗓子难受,忽上忽下地丢丑露乖,自惭形秽地滚蛋。当然,最终还是乐收获得不少花束或花篮,也就平息了心理上厌恶。因为不管他们的上司唱得啥样九腔十八调,他们都会象听圣歌一样随着跳、随着拍手、一抱。一抱地献花的。 冯局长一搭腔:“说一句心里话……”只唱了半句,就从高音区跌了下来: “不行!不行!太高了,再低点。” 于是,乐队又给来个低调的前奏。 冯局长又一搭腔,觉着压嗓子,往上蹿了个高八度,高八度不行,又滑下来,干脆离开了调,自行其唱了。 喝得云绸雨缨的人们,被七彩球灯把情欲越拧越紧,果真是酒肠宽似海,色胆大如天啊!他们把女人的丰乳给挤成了肉饼,手象蛇信子在她们身上探来探去、揉来揉去、搓来搓去……然后停留在肥臀上就贪婪地捂住,使劲往自己身上搂,脚并不踏节奏,音乐对他们已经失去效用,只不过成了一种遮羞的帷幕,在旋律的大海中,他们又把当年“造反有理”、“一反到底”的恣意妄为刺激起来,抱着女人左右地蹀躞、摇摆、磨蹭、虎视耽耽地向体外排泄“爱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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